我走到桌前，在负责人一栏签下名字。
工作人员指着下一项。
“紧急联系人填谁？”
“我妈妈。”
我没有犹豫，填下了院长妈妈的姓名和电话。
妈妈站在几步之外，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哥哥拿着我的毕业照，声音嘶哑。
“禾禾，对不起。”
爸爸也第一次低下头。
“跟我们回去。”
“之前的事，是爸爸错了。”
周叙白握着银哨和戒指盒，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不是证据骗了我。”
“是我明明和你相处了三年，却选择相信一个对自己最轻松的答案。”
“禾禾，我又把你弄丢了。”
我安静地听完，把身边的孩子护到身后。
妈妈终于忍不住，红着眼向我伸出手。
“禾禾，妈妈来接你回家。”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群曾经被我当作全世界的人。
然后，我后退一步。
“傅夫人。”
“您找谁？”
8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
她像是没听懂我的话，眼泪还挂在脸上。
“禾禾，我是妈妈啊。”
“鉴定结果出来了，你才是我的亲生女儿。”
“之前都是误会。”
我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爸爸和哥哥。
“可你们赶我走的时候，也以为自己知道真相。”
“那时你们说，认错了就不能一直错下去。”
爸爸脸色发白。
“我们没有想赶你走。”
“东翼的套房一直给你留着，傅家的工作也......”
“您把我介绍成受资助的学生。”
我打断他。
“您说那样对我更好，免得别人骂我是冒牌货。”
爸爸张了张嘴，再没发出声音。
哥哥把那张毕业照攥得发皱。
“禾禾，是哥混蛋。”
“你给我一次机会，我重新陪你参加毕业典礼。”
我摇头。
“学校不会因为你后悔，就重新举办一次。”
“就算重办，那天坐在第一排等你们的人，也不会再是我了。”
哥哥的眼泪瞬间落下来。
周围的孩子都安静下来。
最小的妹妹从我身后探出脑袋，警惕地看着他们。
“姐姐，他们欺负你吗？”
我摸了摸她的头。
“没有。”
“他们只是认错人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打得傅家所有人无地自容。
妈妈还想向我走来。
院长妈妈却从办公室拿出一个铁盒，重重放在桌上。
盒子里是我十八年前的入院登记、疫苗本和住院缴费单。
最下面，还压着一本边角磨损的记账本。
院长妈妈翻开第一页。
“禾禾刚来时不会说自己的名字，也不让人碰。”
“夜里发高烧，我抱着她走了十几里，才找到还开门的诊所。”
“她上小学时，你们在哪儿？”
“她第一次做手术时，你们在哪儿？”
“她考上大学，怕给院里添负担，差点放弃入学时，你们又在哪儿？”
妈妈哭着说：
“我不知道她还活着。”
“如果我知道......”
“可三年前，你们知道了。”
院长妈妈看着她。
“她就在你们面前。”
“她叫了你三年妈妈。”
“你还是让人把她从全家福里换掉了。”
妈妈踉跄着后退一步。
爸爸伸手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她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再看他们。
签约仪式还没有结束。
负责人将合同递给我。
“苏禾，确认聘期五年吗？”
我拿起笔。
周叙白突然开口。
“禾禾，先别签。”
“给我一天。”
“银哨和鉴定都有问题，我会查清楚。”
我抬头看他。
“三年前，我去做亲子鉴定时，你说就算全世界都认错，你也不会认错我。”
“周叙白，你需要查的从来不是银哨。”
“是你为什么宁可相信一个认识几天的人，也不愿意相信陪了你三年的我。”
他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我在合同末尾签下名字。
负责人盖上公章。
从这一刻开始，我不再是等待傅家安排去处的人。
我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家，还有需要我照顾的孩子。
妈妈看着那枚鲜红的印章，终于明白我不是闹脾气。
她伸出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禾禾，你真的不要妈妈了吗？”
我沉默片刻。
“傅夫人。”
“是您先不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