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把我加回去的机会。
6
爸爸让财务连夜整理我这三年的所有支出。
他说要准备补偿。
可第二天早上，送来的却不是账单，而是一摞捐赠凭证。
妈妈送我的钻石，拍卖款转进了孤儿院的修缮账户。
爸爸每年给的生日红包，被用来安装暖气。
哥哥送我的跑车，在过户后的第二天变成了消防工程尾款。
就连周叙白转给我的钱，大半也成了孩子们的学费。
财务把最后一张表格放到桌上。
“苏小姐没有使用过家庭信用卡。”
“她账户中的剩余款项，也在离开前退回了联名账户。”
爸爸盯着那串数字，许久没有说话。
他们曾经认定我舍不得傅家的钱。
可我用傅家给我的一切，为自己铺好了一条离开的路。
哥哥去了学校。
他没有找到我，只从辅导员那里拿到一张毕业照。
照片里，所有人都被父母围着。
只有我站在礼堂门口，对着手机屏幕举起毕业证。
学士服的口袋里，露出两张被折起来的家属券。
辅导员说：
“苏禾一直给第一排留着位置。”
“她上台以前，还问我家属中途能不能进场。”
“后来典礼结束了，那两个位置也一直空着。”
哥哥的手忽然抖了起来。
他想起自己曾经拍着胸口告诉我：
“你哥又没死，轮得到你没人管？”
可我毕业那天，他确实没有去。
他陪着傅明珠去见外婆，还嫌我的毕业典礼不是什么大事。
哥哥拿着照片回到家时，眼睛红得吓人。
妈妈正坐在客厅里翻那本《明珠回家》。
摄影师已经发来修改后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里，我的位置都被傅明珠取代。
只有原图上的痕迹删不干净。
春节合照中，妈妈的手本来搭在我的肩上。
修改以后，那只手悬在傅明珠身后，姿势说不出的僵硬。
妈妈一张张翻过去，终于崩溃地哭出声。
“是我让人把她换掉的。”
“她一定很难过......”
没有人安慰她。
周叙白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坐在我的房间里。
他反复看着我留下的文件。
戒指盒底下，压着一张完整的转账明细。
最后一栏，是我亲手写的四个字。
【互不相欠。】
周叙白将纸攥得发皱。
可在文件袋最底层，他又摸到了一张泛黄的入院登记表。
那是十八年前，院长妈妈捡到我时留下的记录。
姓名一栏写着“无名女童”。
年龄约四岁。
右膝有旧伤。
随身物品一栏，则写着一行字：
【银哨半枚，内侧刻有划痕。】
周叙白猛地站了起来。
他终于想起，自己当年送给禾禾的根本不是一只完整的银哨。
而是一对可以拼合在一起的半哨。
一半在他手里。
另一半，一直跟着我进了孤儿院。
7
周叙白取出银哨，沿着中间那道极细的接缝用力一掰。
一声轻响。
银哨裂成了两半。
其中一半已经发黑，边缘磨损严重。
另一半却很新，接口处还有重新焊接的痕迹。
傅明珠拿出的所谓信物，是后来拼上去的。
周叙白盯着掌心，眼泪砸在银哨上。
“我怎么会没认出来......”
没人能回答他。
他们连夜赶到小城。
孤儿院门口挂着红色横幅。
【儿童之家新宿舍启用仪式】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身上穿着干净的冬衣。
新楼没有昂贵的装饰，但窗户严丝合缝，屋顶也不再漏雨。
墙上贴满了孩子们写给我的卡片。
【姐姐，我以后再也不用拿盆接雨了。】
【姐姐，暖气真的好暖。】
【姐姐说，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
妈妈看了几行，便哭得站不住。
一个小女孩从楼里跑出来，身上穿着我大学时最常穿的外套。
妈妈一眼认了出来。
“这是禾禾的衣服......”
院长妈妈挡在她面前。
“她自己的衣服舍不得买，旧的都留给孩子。”
“你们不是她的家人吗？”
“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哥哥的脸瞬间惨白。
他在新楼入口看到了消防验收牌。
补缴费用到账的日期，正是他把跑车送给我的第二天。
爸爸则站在捐赠墙前。
捐赠人那一栏只写着我的名字。
我没有借傅家的名声。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些钱来自首富之家。
周叙白最先在人群中看见我。
我正蹲在台阶前，替最小的妹妹系鞋带。
妹妹抱住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我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
那种轻松的笑，周叙白三年来从未见过。
原来离开他们以后，我并没有活不下去。
我只是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讨好谁。
妈妈哭着向我跑来。
院长妈妈却伸手拦住她。
“禾禾今天要签聘用合同。”
“有事等她忙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