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她穿着宽松的黑色外套，从商务车上下来。
有人替她打开另一辆车的门。
她没有求救，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回头。
上车前，她停了几秒，朝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车门合上。
沈聿白将那段画面反复看了五遍。
她不是被绑走的。
她是自己走的。
手下很快查到，傅太太早已替她准备好新身份，沿路监控也被人提前处理。
更早的通讯记录显示，流产当天，她曾在病房里主动联系傅太太。
那时沈聿白还坐在床边，告诉她七天后会接她回家。
她低着头说“我知道”，他以为她终于认命。
原来从那一刻起，她就在想该怎么永远离开他。
沈聿白拨通傅太太的电话。
“把她的位置给我。”
“凭什么？”
“她是我妻子。”
“你把妻子送给别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这句话？”
沈聿白额角青筋绷起。
“开条件。”
傅太太笑了一声。
“她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永远找不到她。”
“让她亲口跟我说。”
“她不想再听见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停了停。
“不过，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沈聿白握着手机，没有出声。
傅太太冷冷道：
“她说，孩子死在那碗汤里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要你了。”
电话被挂断。
沈聿白站在空荡荡的停车场，掌心的婚戒硌得生疼。
他忽然想起病房里，她低头看着针眼，轻声说的那句“我知道”。
原来她知道的，从来不是该听话。
是该怎么离开他。
8
电话挂断后，沈聿白在停车场站了很久。
掌心里的婚戒被体温焐热，边缘深深硌进皮肉，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顾清禾赶到时，天已经亮了。
她踩着高跟鞋跑过来，呼吸有些乱。
“查到她去哪儿了吗？”
沈聿白没有回答，只将手机递给保镖。
“查傅太太名下所有车辆、房产和私人账户，再联系航空公司，暂停所有可能与她有关的出境申请。”
顾清禾皱起眉。
“傅太太敢帮她，就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
沈聿白终于抬眼看她。
“你早就觉得她会走？”
顾清禾顿了顿。
“她临走前太安静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提醒过你。”
顾清禾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舒服，语气也冷下来。
“是你说她舍不得你。”
沈聿白没再开口。
这句话确实是他说的。
直到几个小时前，他还笃定她最多闹一晚，第二天便会打电话问他，家里有没有给她留饭。
可现在，她连婚戒都不要了。
回沈宅的路上，顾清禾接到董事会的电话。
矿线交易暂停，几个等着签约的董事已经堵在公司，要求沈聿白立刻给出解释。
她挂断电话，看向后座。
“先回公司吧，项目拖不起。”
“不去。”
“聿白，这条矿线沈氏等了十年。”
沈聿白偏头看向窗外，声音没有起伏。
“找不到她，项目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顾清禾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
“你为了这条矿线连孩子都不要了，现在说停就停？”
车内骤然安静。
沈聿白转过脸。
“你再说一遍。”
顾清禾攥紧手指。
“汤是你让人准备的，人也是你决定送的，我只是替你处理后面的事。”
沈聿白盯着她。
“傅承衍要求她穿孝服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清禾脸色微变。
“谈条件的时候。”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
她扯了下嘴角。
“傅承衍点名要她，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舍得，还有什么条件不能答应？”
沈聿白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顾清禾却没有停。
“你现在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给她喝汤的人是你，把她送上车的人也是你。”
“她恨的不是我，是你。”
话音刚落，沈聿白抬手扼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在车门上。
顾清禾脸色涨红，却仍死死盯着他。
“杀了我也没用。”
“她不会回来。”
司机吓得猛踩刹车。
沈聿白手指收紧，又在最后一刻松开。
顾清禾伏在座椅上剧烈咳嗽。
沈聿白抽出纸巾，慢慢擦过手指。
“从今天起，你不再担任沈氏任何职务。”
顾清禾抬起头。
“你要赶我走？”
“沈宅、沈氏，包括我身边，你都不许再出现。”
“凭什么？”
顾清禾眼眶发红。
“我陪你熬过沈氏内斗，替你挡过刀，傅家的项目也是我一手谈下来的，现在她跑了，你就把所有责任推到我头上？”
沈聿白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十分熟悉。
他一直也是这样。
孩子没了，是为了沈氏。
孝服过分，是傅承衍的要求。
她不愿意去，是因为她不懂大局。
仿佛只要给出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那些伤害便不再是他的选择。
沈聿白垂下眼。
“不是因为她跑了。”
“是我现在才看清，你早就知道傅承衍在羞辱她，却还把那身衣服送到她面前。”
顾清禾冷笑。
“那你呢？”
“我也有错。”
沈聿白握紧那枚婚戒，掌心终于渗出血。
“所以我会把她找回来，亲口向她认。”
顾清禾看着他，声音很轻。
“如果她不想听呢？”
沈聿白没有回答。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仍不相信，她真的能一辈子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