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看着跪在骨灰盒前的儿子，捂住嘴哭出了声。
不过短短两天，骆闻舟两鬓竟然白了一大片。
他背脊佝偻着，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血。
婆婆嘴唇哆嗦着想劝他。
可抬头看见遗像上我的笑脸，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火化结束那天，天又阴了下来。
骆闻舟抱着我的骨灰盒走出殡仪馆，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木然接起，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请问是骆闻舟先生吗？”
“许念女士生前委托我，调查五年前江滨路的车祸。”
骆闻舟脚步猛地顿住。
“她交代过，如果她不在了，就把全部材料交给您。”
半小时后，骆闻舟在路边拿到了一只牛皮纸袋。
他坐回车里，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才解开封口。
袋子里装着事故卷宗、时间表和一份证人笔录。
最底下，是几张咖啡馆的旧监控截图。
骆闻舟低头看向时间表。
安安出事的准确时间，是下午四点十八分。
他心口发紧，翻开底下的截图。
第一张画面里，他在四点十六分刚合上电脑，起身准备离开。
可下一张截图里，一个陌生女人走到了他面前。
骆闻舟呼吸骤然停住。
那段被他忘在脑后的记忆，猛地刺进眼里。
他一把翻到最后一张截图。
画面中的他停下脚步，正低头和那个女人说话。
而右下角的时间，是——
四点十六分。
7
骆闻舟抱着我的骨灰盒和文件袋，跌跌撞撞回到家。
空荡荡的客厅里，死一样安静。
茶几上，他送我的白色雏菊已经枯萎了。
他跪坐在地毯上，摸出胸口那封信，颤抖着撕开封口。
信纸展开，上面全是我熟悉的字迹。
“闻舟，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见到安安了。”
“这五年，我总在想那天下午的事。”
“安安那么乖，怎么会不等你就跑上马路？”
“所以我背着你，托人去查了当年的事。”
“他们调了旧监控，还找到了那家咖啡馆的店员。”
骆闻舟眼皮剧烈跳动，指尖死死掐进信纸里。
“原来那天四点十六分，你就已经改完方案，起身往外走了。”
“可走到门口时，有个陌生女人过来找你搭讪。”
“店员说，她只是看你长得周正，想问你要联系方式。”
“你不认识她，后来也再没见过她。”
“可你还是停下脚步，跟她聊了两句。”
“就在那两分钟里，等不到爸爸的安安，自己跑上了马路。”
看到这里，骆闻舟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文件袋里的店员笔录滑落在地。
上面写着，安安隔着玻璃看见爸爸起身，高兴地站了起来。
可他在门口被人挡住，迟迟没出来。
孩子以为爸爸不见了，才哭着冲上了马路。
骆闻舟终于全都想起来了。
那天门口确实有个女人拦住他要微信。
他摆手拒绝后，对方又顺口问起他的工作。
他没多想，便停在原地，客气地跟人家聊了两句。
不过短短两分钟。
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两句无关痛痒的闲话。
他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这五年，他一直告诉所有人，他是为了改方案才耽误了一小时。
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信的。
骆闻舟浑身冰冷，抖得拿不住信纸，只能拼命往下看。
“我很早就查清了真相，却一直没问你。”
“我恨透了你。”
“可看你夜夜握着我的脉搏，为我熬出了一身病，我又恨不下去。”
“我原谅不了害死安安的你，也饶不过自己。”
“所以我装作好起来，陪你过了最后几天安稳日子。”
滚烫的眼泪砸在信纸末尾。
那里写着我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闻舟，如果那天你早走出咖啡馆两分钟，安安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