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人员拉起白布，要往我脸上盖。
骆闻舟猛地扑上去，一把攥住对方的手。
“别盖！”
他嗓音劈裂，眼珠全是血丝。
“她没死，她只是睡着了！”
没人敢劝他。
他硬挤上救护车，一路死死盯着我的脸。
到了急诊，医生检查完，轻轻摇头：
“家属节哀，人早就没生命体征了。”
“不可能！”
骆闻舟膝盖一软，差点给医生跪下。
“求你救救她！早上我出门时，她还好好的......”
医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走廊里只剩他粗重的喘息。
骆闻舟抖着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腕。
像过去五年的每个夜晚一样，他把指腹按在我的脉搏上。
可那里一片冰凉。
无论他怎么用力，指尖下都没有半分跳动。
苍白的皮肤上，只留下他常年握出来的浅印。
而我怀里，还紧紧抱着安安那件小衣服。
骆闻舟定定看着，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呜咽。
下一秒，他伏在我身上失声痛哭。
楼上病房里，婆婆刚做完搭桥手术。
他不敢让婆婆知道噩耗。
只能擦干脸，独自带着我的遗物回家。
家门敞着，屋里的煤气味已经散尽。
冷风直往客厅里灌。
厨房的汤锅早就烧干了，空气里还残留着焦糊味。
餐桌上，几个盘子还整整齐齐扣着。
骆闻舟走过去，一个个掀开。
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结了白油的玉米排骨汤。
全是他爱吃的菜。
茶几上，摆着半瓶苹果汁，和一只空药瓶。
他站在桌边，猛地想起今天早上。
我替他理好衣领，笑着让他安心去医院。
原来我这一周拉窗帘、浇绿萝、按时吃饭，全都是装的。
我只是为了骗他松手，好安安静静去死。
“许念，你骗我......”
骆闻舟跌坐在椅子上。
他抓起筷子，大口往嘴里塞冷透的饭菜。
冰冷的油腥刺痛了他本就出血的胃。
刚咽下几口，他就弯下腰，趴在桌边剧烈呕吐起来。
吐完一滩酸水，他又红着眼拿起筷子，继续往嘴里塞。
眼泪大颗大颗砸进碗里。
好像只要把这顿饭吃完，我就能回来。
他抖着手，去端自己惯用的那只碗。
碗底挪开，露出一封白色的信。
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指尖几乎拿不稳那张薄薄的信封。
信封上，是我留给他的字：
“闻舟，等你把我送走以后，再打开。”
6
骆闻舟把那封信贴身收进西装内袋。
他照着我的话，先替我办了葬礼。
三天里，他没合过一次眼。
灵堂里冷清得很。
骆闻舟一直死死抱着我的遗像。
谁伸手他都躲开，不许任何人碰。
大姨走过来，看着他胡茬青黑的脸，叹了口气：
“闻舟，你也别太难过了。”
“她自己一心求死，谁也拦不住。”
“现在人走了，你也算解脱了......”
“闭嘴。”
骆闻舟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得吓人。
大姨噎了一下：“我也是心疼你......”
“没人拖累我。”
他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字字发狠。
“大姨，你听清楚。”
“害死安安的是我，拖死许念的人，从来也都是我！”
“滚出去！”
大姨脸色铁青，到底没敢再骂，悻悻退开了。
没过多久，灵堂外传来虚弱的哭声。
婆婆终究还是知道了消息。
她裹着厚外套，由护工搀扶着，一步一晃地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