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会给阳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浇水。
起初，骆闻舟根本不敢信。
他还是会在半夜惊醒，伸手去摸我的脉搏。
我在浴室多待两分钟，他就站在门外，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我笑着打趣他：
“再这样下去，我可不好说，我们俩谁是病人。”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
我再没提过一个死字。
骆闻舟紧绷了五年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动了。
他也敢在夜里松开我的手腕。
有天他下班回来，给我带了一束白色雏菊。
他站在玄关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
“念念，医生说你愿意重新生活，是很好的迹象。”
我接过花，轻声说：
“是啊，我想通了。”
到了婆婆做手术的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等到他要出门的时候，我站在门口帮他理好衣领。
骆闻舟握着我的手，还是有些犹豫：
“念念，要不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医院吧？”
我笑着摇头：
“医院人多，我去了反而让你分心。”
“你安心陪妈做手术，我在家等你回来。”
看着我平静温柔的眉眼，骆闻舟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最后，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好，等妈手术一结束，我马上回来陪你。”
门缓缓合上。
我站在原地，直到楼道里彻底安静下来，
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我走进厨房，久违地给他做了一顿饭。
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锅他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我把菜一盘盘摆上桌，用盘子扣好，
然后，从衣柜深处拿出了一瓶早就准备好的药。
那天在雨里，我骗了他。
我没法向前看了。
经历过那天的大雨后，我的幻觉越来越严重了。
我时常能在家里的许多地方看到安安，我给那盆绿萝浇水，也是因为安安告诉我的。
只要闭上眼，梦里一会出现安安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过一会，我又会看见骆闻舟胃出血、半夜跑车、被我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
我恨不下去，也忘不掉。
我不知道该怎么原谅害死安安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饶过拖垮了他的自己。
活着太痛了，那不如就由我来画下这个句号。
我就着他给我买的苹果汁，吞下了全部的药。
好苦，但心里好像没那么痛了。
然后，我抱着安安留下的小衣服，安静地躺回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厨房里，还飘着温热的饭菜香。
困意一点点漫上来。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安安站在不远处，朝我伸出小手。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骆闻舟发来一条消息：
“妈的手术很顺利。”
“念念，等我回家。”
我没法再抬起手去回复他，
骆闻舟，这一次，你不用再守着我了。
我放过你。
我们都自由了。
......
医院里，骆闻舟迟迟没收到我的回复，心头莫名发慌。
他焦急地拨通我的电话，
可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他再也坐不住，抓起车钥匙，疯了一样往家里赶。
等他赶到小区门口，远远便看见楼下围满了人。
消防车和救护车堵住了单元门。
红蓝色的警示灯交替闪烁，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邻居站在人群里议论纷纷。
“本来以为是谁家没关煤气，满楼道都是味儿，才叫了消防员过来。”
“谁知道撞开门才发现，里面的人吞药自杀了，真是造孽......”
“是啊，人都死了。”
骆闻舟的脸“刷”的一下白得像纸。
他跌跌撞撞地扒开人群，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担架从单元门里抬了出来。
上面躺着的，
正是已经没了声息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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