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陆家小孙女过生日，你不办宴，是想让全城看笑话？”
我妈当时只说：“她不需要宴席。”
爸爸盯着屏幕，他问：
“这些钱……都是你省下来的？”
我妈没有回答。
社工姐姐替她说：
“温女士每年都会固定汇入互助金，也会承担一部分异地患儿临时转诊费用、短期营养支持、陪护餐补贴。”
“她一直要求匿名，不允许我们使用她和陆小姐的照片。”
白若澜忽然开口。
“南枝，你既然做了这么多好事，为什么不告诉大家呢？”
她眼里还含着泪，看起来真诚又委屈。
“你早说，淮序和叔叔阿姨就不会误会你了。”
我妈终于看向她。
“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让陆家不误会。”
白若澜一怔。
“那你也不该什么都不说呀。你看，现在大家都以为你抠门，连晚晚也被骂……”
“我说过。”
我妈声音很轻，她看向奶奶。
“晚晚周岁宴，我说不办，钱转给医院，你说我拿病人当借口，晦气。”
奶奶嘴唇抖了抖。
我妈又看向爸爸。
“你给晚晚安排国际幼儿园，我说她适合公办幼儿园，把预算差额放进互助金，你说我别把穷酸气传给孩子。”
爸爸的脸色失了血色。
“南枝……”
“还有你。”
我妈看向白若澜。
“你三年前在陆家晚宴上说，慈善不是把剩饭剩菜拿出去，也要讲体面。”
白若澜的脸一下白了。
弹幕开始转向。
【所以她不是没说，是没人信？】
【陆家人是不是有病啊，拿三百万办生日宴就体面，买陪护椅就穷酸？】
【白若澜刚才那些话听得我很不舒服。】
爸爸忽然开口。
声音很哑。
“晚晚当年的手术费和住院费，不是我都付了吗？”
妈妈的手指扣紧我的肩。
社工姐姐在电话那头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妈才低声说：
“陆淮序，账单不是晚晚能活下来的原因。”
6
我刚出生的时候，情况很不好。
妈妈说，我出生第五天，皮肤黄得像一片枯掉的叶子。
医生说是严重先天性肝胆疾病，进展很快，必须尽快手术，甚至可能需要移植。
陆家有钱。
爸爸缴费也很快。
可医院不是商场。
不是你刷卡，就能立刻买到想要的东西。
我住进重症病房时，妈妈几乎没睡过整觉。
爸爸那阵子正赶上陆氏一个海外并购项目。
他每天来医院一两个小时，听医生说完方案，接几个电话，又匆匆走了。
他觉得，钱到了，人也到了，责任就到了。
可妈妈留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看见了很多他没看见的事。
有外地来的爸爸拿着缴费单，在自助机前一遍遍输密码，最后蹲在墙角打电话借钱。
有妈妈为了省陪护床的钱，抱着孩子的衣服在椅子上坐着睡，头一歪就醒。
有小孩插着管子，嘴唇干得起皮，还把床头的糖果让给隔壁刚做完检查的弟弟。
还有许小满。
她那时候八岁，住在儿科重症那边。
她喜欢在纸上画一盏一盏小灯。
她说走廊太长了，夜里的小灯多一点，小朋友就不怕。
后来，小满病情突然恶化。
她父母在悲痛中签署了人体器官捐献确认。
她留下的器官进入国家正规分配系统。
因为匹配和紧急程度，其中一部分，给了当时快撑不下去的我。
这不是陆家的钱买来的。
妈妈第一次知道“许小满”这个名字，是很久以后。
那年医院举办器官捐献纪念活动，双方在工作人员和协议保护下，才有了有限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