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袋子里面是一摞一摞按数字分好的牛皮信封。
每个信封上只写了编号。
3床。
7床。
12床。
16床。
旁边还有厚厚一沓票据、回执、授权委托书、营养泵租赁单、异地转诊证明、陪护餐卡，以及一叠签了字的隐私保护协议。
最底下压着一张旧卡片。
卡片边缘已经发黄。
上面有一盏手绘的小灯。
白若澜拿着其中一张纸，声音发紧。
“嫂子，这些是医院的资料吗？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我妈把我扶起来，脸色冷得吓人。
“放下。”
主持人还没反应过来，镜头已经推了过去。
屏幕上闪过几个字。
儿童肝胆外科。
小满灯病房互助金。
弹幕卡了几秒。
紧接着变成密密麻麻的问号。
【什么情况？】
【她包里为什么会有病房资料？】
【互助金？是捐款吗？】
【别立人设了，说不定是拿别人的资料卖惨。】
白若澜像是终于抓住了新的说法。
她轻声说：
“南枝，这些东西涉及患儿吧？你怎么能带到节目上来？万一泄露了孩子信息怎么办？”
我妈猛地抬头。
“是你们抢走的。”
白若澜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孩子们。”
她低头，视线落在信封上。
“这个7床……”
她刚念出两个字，我妈冲过去，一把夺下那张纸。
“别念！”
她声音第一次失控。
“他们生病已经够难了，不是你们直播间的素材！”
全场鸦雀无声。
我从没见过妈妈这样。
可那一刻，她眼睛红得像被刀割开。
马导终于意识到不对，冲导播喊：
“打码！先拉远景！”
可是直播是实时的。
该被拍到的，已经被拍到了。
就在这时，节目组的工作电话响了。
助理接起来，脸色很快变了。
“马导，是省儿童医学中心肝胆外科社工站。”
电话被接进现场音响。
那头是个急促的女声。
“请问温南枝女士在你们节目现场吗？”
我妈闭了闭眼。
“我在。”
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又立刻提高声音。
“温姐，你的材料是不是被拍了？请节目组马上停止展示，里面有患儿编号和捐献纪念信息，不能公开视频。”
主持人握着话筒，脸都白了。
马导僵在原地。
电话那头继续说：
“尤其那张小灯卡片，不能拍。”
“那是许小满父母留下的纪念卡。”
“他们最不愿意的，就是小满再被人围观一次。”
5
“许小满”三个字出来后，妈妈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节目组也不敢再推近镜头。
但直播没有立刻关。
热度已经冲到平台第一，马导舍不得。
社工站的姐姐要求切断直播核查。
马导支支吾吾。
“我们可以配合，但现在网上误会很大，也需要一个澄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们已经侵犯了未成年人医疗隐私。澄清可以，但必须打码，且不展示任何患儿身份信息。”
最后，医院同意公开部分打码流水。
大屏幕上出现一张张遮住姓名和床号的捐赠记录。
小满灯病房互助金。
发起协助人：温南枝。
时间跨度：七年。
款项来源备注：
置装预算结余。
私人首饰转售。
亲子综艺预付款。
陆家宴会未使用食品折算款。
闲置包款。
儿童营养品券兑换。
一笔一笔，密密麻麻。
金额有大有小。
最多的一笔，是我三岁生日那年，陆家原本要给我办生日宴的预算。
三百二十万。
备注：肝胆外科陪护椅及营养泵专项。
奶奶在观察室里脸色惨白。
那年她气得差点砸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