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联合培养名单公布时，我刚结束一台六个小时的手术。
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岑书绾。
她确实优秀，是我们科室公认的技术骨干。我原本已经做好了落选的准备，直到院办把选拔材料交给我，让我帮忙归档。
最后一页，资助方推荐意见栏里有程叙白的亲笔签名。
他是我丈夫。
为了这个名额，我准备了七个月。那些凌晨两三点还亮着灯的晚上，他都会经过书房，替我热一杯牛奶。
他明明知道我有多想得到这次机会。
晚上，我把那份材料放在他面前。
程叙白看了一眼，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书绾的专业经历更适合这个项目。”
我问：“所以你主动推荐了她？”
他没有否认，只说评审委员会有自己的判断。
我忽然意识到，我与岑书绾之间，恐怕从来就不只是一场公平的竞争。
程叙白把文件放回桌上，抬头看我。
“知岚，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推荐她，这个名额就一定是你的？”
“我没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盯着那张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下午发现签名时，我甚至替他想过理由。
也许是评审专家要求资助方补充意见，也许他只是例行签字，根本不知道两名候选人之间的竞争。
可现在，他亲口承认自己主动推荐了岑书绾。
“你知道我准备这个项目多久了吗？”
“知道。”
“那你知道今天公布结果之前，我还在等最后一轮通知吗？”
程叙白沉默片刻。
“我知道你很努力。但努力不代表一定能获得机会。”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分析一笔投资失败的原因。
我想起两个月前，他出差回来，凌晨一点推开书房门。
那时我正在修改最后一份临床病例分析，电脑旁摆着三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拿走咖啡，给我换了一杯热牛奶，还劝我早点睡。
我说等拿到名额就好了。
他当时只是笑。
现在回想起来，我甚至不知道那个笑容意味着什么。
“如果你觉得她比我适合，可以不推荐任何人，让评审自己决定。”
“资助方本来就有推荐权。”
“所以你选择了她。”
“是。”
我点了点头。
他似乎终于失去耐心，靠进沙发。
“岑书绾在国外参与过类似的联合研究，语言和技术交流都没有障碍。你临床能力不错，但国际合作经验确实比她少。”
“这些我承认。”
我看着他。
“程叙白，我不是输不起。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你会替她争取这个机会？”
他眉心微蹙。
“因为我知道你会介意。”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让我难受。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选择瞒着我。
我低头收拾桌上的材料，把那张推荐意见重新放进文件夹。
程叙白伸手按住文件。
“知岚，别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弄得这么复杂。”
我抬眼看他。
“是我弄复杂的吗？”
“你现在的反应，很容易让人觉得你把私人感情带进了工作。”
我忍不住笑了。
“你给前女友写推荐信的时候，怎么没考虑私人感情？”
他的脸色终于沉下来。
“我和书绾分手六年了。”
“我知道。”
“我们现在只是正常合作。”
“我也没说你们不能合作。”
“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被问住了。
我想要什么呢？
想让他撤回推荐？名单已经公布，我不会让整个医院看我的笑话。
想让他向我道歉？可他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半晌，我轻声说：“算了。”
程叙白看着我，似乎以为这场争执终于结束。
他放缓语气。
“明年还有其他项目。我会留意适合你的机会。”
我把文件抽出来。
“不用了。”
“沈知岚。”
“以后关于我工作的事，你不用替我安排。”
他没有回答。
我走进书房，把这七个月整理的资料从桌面收进抽屉。
最上面那份，是我专门为联合培养项目准备的病例研究计划。
封面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程叙白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
“你今晚睡书房？”
“嗯。”
“就因为一个名额？”
我把抽屉合上。
“明天还要上班，你早点休息吧。”
他没有再说什么。
房门关上后，我坐在椅子上，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
我当然知道竞争有输有赢。
如果最后赢的是岑书绾，我可以接受。
我不能接受的是，那个陪我熬过七个月的人，明明知道我多么看重这次机会，却已经在背后替另一个女人递上了推荐信。
而直到今天，他还觉得，我只是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