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新收了个小师妹，生得粉雕玉琢，眼里含着水光，看谁都怯生生的。
满山门的师兄师姐都抢着去疼她护她，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只有我，每次见了她都绕道走。
别人都说我冷漠，说我嫉妒小师妹得宠。
只有我知道，这丫头上山那天，为了够一颗桃子，随手一拍，把千年灵桃树拍成了柴火。
昨日她含泪拉住我的衣袖:"师姐，你是不是讨厌舞舞?为什么总躲着我……"
我面无表情地抽回袖子:"我天生不爱与人亲近。"
转身的刹那，冷汗浸透了里衣。
开玩笑，上周她撒娇抱了大师兄一下，大师兄当场断了三根肋骨，还得笑着说没事。
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她这份"喜欢"。
师尊带回小师妹那日，青霜宗下了一场细雨。
我从药庐出来，怀里抱着三包止痛散。
山门前挤满了人。
大师兄韩砚站在最前面，二师姐白芷手里还捧着刚摘的灵果。
连平日只认剑不认人的戒律长老，都多看了两眼。
师尊玄微真人牵着一个小姑娘进来。
她穿着浅青衣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脸小，眼圆，看人时带着怯意。
她躲在师尊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师尊说：“这是你们小师妹，纪舞舞。”
满院安静了一息。
下一息，白芷先捂住了心口。
“好乖。”
韩砚也低声道：“像只刚化形的小灵兽。”
我站在人群最后，默默退了半步。
纪舞舞似乎听见了，抬眼看过来。
她的眼睛很亮。
我又退了半步。
师尊看见我，招手。
“问寒，你是三师姐，以后多照看她。”
我叫姜问寒。
青霜宗第三弟子。
平日不爱说话，不爱热闹，不爱多管闲事。
所以我当时只说了一句。
“弟子近日要闭关。”
师尊皱眉。
白芷立刻瞪我。
“闭什么关，小师妹刚来，你摆什么脸？”
纪舞舞往师尊身后缩了缩。
“师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声音软，带着一点鼻音。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心疼声。
“怎么会呢？”
“小师妹这么乖，谁会不喜欢？”
“问寒就是那副冷脸，你别怕。”
我看着纪舞舞垂在袖口下的手。
那只手白白嫩嫩，看着还没一枚灵果重。
可就在半刻钟前，我亲眼看见她站在后山桃林里，踮着脚去够树上的桃子。
她够不到。
她便拍了拍树干。
很轻的一下。
千年灵桃树从中间裂开。
树冠倒下时，她还眨着眼说：“这树是不是病了？”
我当时就站在三丈外。
风吹过来，桃叶落了我满肩。
我没有出声。
我转身就走。
从那一刻起，我决定离她远一点。
越远越好。
师尊还在说：“舞舞根骨特殊，入门晚，你们做师兄师姐的，要多担待。”
白芷立刻点头。
韩砚也点头。
我也点头。
但我点头的意思，和他们不一样。
纪舞舞被众人围着进了主峰。
有人给她送灵果。
有人给她送发带。
有人抢着带她认路。
她被围在中间，手足无措，眼里又浮起水光。
白芷心都软了。
“舞舞别怕，以后谁欺负你，你告诉师姐。”
纪舞舞小声道：“没人欺负我。”
她说完，偷偷看我。
我正准备绕去侧门。
她忽然从人群里跑出来。
“姜师姐！”
我脚下一顿。
她跑得很快。
青石地面被她踩出一串浅浅脚印。
我看见那脚印，后背一紧。
她停在我面前，仰头看我。
“师姐，你要去哪儿？”
我看着她离我只有半步远的手。
那只手正朝我的袖子伸来。
我面无表情。
“抄经。”
“我能一起去吗？”
“不方便。”
她眼里的光暗了一点。
旁边立刻有人替她不平。
“问寒，小师妹只是想亲近你。”
“你别太冷了。”
“她才刚来，你这样会吓到她。”
我没有解释。
因为解释没有用。
他们看见的是粉雕玉琢的小师妹。
我看见的是那棵裂开的灵桃树。
纪舞舞手指停在半空。
她像是怕我生气，又把手缩回去。
“那我明日再找师姐。”
我点头。
刚要走，后方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众人回头。
山门旁那块试剑石，从中间多了一道裂纹。
纪舞舞也回头看。
她一脸茫然。
“刚才有雷吗？”
我看着她方才扶过的地方。
那道裂纹正从她掌心落过的位置往下延。
我把怀里的止痛散抱得更紧。
明日？
不。
我今晚就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