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爆地下仓库，拖着犯罪集团头目同归于尽的那一刻，我以为一切终于结束了。
我的同伴会带着证据离开，犯罪分子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而我这个已经“背叛”警队、陪在罪犯头目身边整整三年的女人，也会和他一起葬身火海。
再次睁开眼，我却站在判官面前。
判官翻着我的生死簿，淡淡道：
“你阳间因果未了，暂时不能轮回。”
我怔了怔，“是谁？”
父母早逝，我又没有孩子，还能有什么因果？
判官说出了一个我许多年不敢再想起的名字。
“陆闻峥。”
我下意识摇头，“我跟他七年前就分手了，哪还有什么因果。”
“恨也是执念。”判官看着我，“他认定你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因为嫌贫爱富抛弃了他。这件事困了他七年，也毁了他七年。”
“你必须回去解开他的心结，在你头七之前，毁掉你们之间所有的关联，才算了却因果。”
当年，为了潜入犯罪集团，我亲手斩断了和陆闻峥的所有关系。
那时的他一无所有，住在月租六百的地下室，每天送完外卖，还要去便利店上夜班。
他用攒了整整一年的钱，给我买了一枚很小的钻戒。
求婚那天，我当着他的面把戒指扔进了下水道。
“陆闻峥，你不会真以为，我愿意和你过一辈子苦日子吧？”
他跪在大雨里，浑身湿透，死死抓着我的车门。
“长夏，我会努力赚钱。”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我冰冷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可我已经等腻了。”
那天之后，我成了罪犯头目身边最锋利的刀。
而陆闻峥也从一无所有爬到了商界顶端。
他接受采访时曾说，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在他最穷的时候抛弃他的前女友。
可没有人知道，我离开他，是为了保住他的命。
判官没有再给我拒绝的机会。
一阵失重感传来，再睁眼时，我已经站在一场盛大的订婚宴外。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宾客云集。
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陆闻峥和另一个女人的合照。
七年不见，他已经褪去了曾经的青涩与窘迫，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人群中央，冷漠得让我几乎认不出来。
不知是谁推开了宴会厅的大门。
陆闻峥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手中的酒杯骤然碎裂。
......
满场宾客循着声音看向我。
程晚晴站在陆闻峥身侧，脸上的笑容有一瞬僵硬。
大学时，她曾公开追求过陆闻峥，也曾亲眼看见他在图书馆外等我整整一夜。
七年过去，她终于站到了他身边。
她很快恢复从容，挽住陆闻峥的手臂。
“闻峥，不介绍一下吗？”
陆闻峥垂眼看着掌心的血，仿佛感受不到疼。
侍者慌忙递来毛巾，他没有理会。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牢牢钉在我身上。
“沈长夏。”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我的名字，眼底翻涌着浓烈恨意。
有人认出了我。
窃窃私语很快在宴会厅里散开。
“她就是陆总那个嫌贫爱富的前女友？”
“应该是了，前几年还有人拍到她出入私人会所，身上的珠宝一套就值上千万呢！”
“怎么脏成这样？怕不是被金主玩腻，一脚踹了。”
“难怪消失七年，偏挑陆总订婚时回来。这是看陆总发达了，想回来找他接盘吧？”
那些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一道比一道尖刻，像是生怕我听不清。
程晚晴像是没有听见，温柔地替陆闻峥擦去掌心的血。
“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沈小姐既然来了，就是客人。”
她抬起手，向我展示那枚耀眼的钻戒。
“闻峥，我们先把订婚仪式完成吧，可别让客人久等了。”
陆闻峥盯着我，拿起另一枚戒指，缓缓套进程晚晴的无名指。
满堂掌声响起。
我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只觉得释然。
至少在我离开的七年里，有人陪着他走出了那间地下室，陪他度过了那些反复咀嚼痛苦的长夜。
陆闻峥却像被我的平静刺痛，忽然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拖进宴会厅后的休息室。
门被重重关上。
“怎么，养你的男人倒了，所以回来找我？”
他将我按在桌边，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还是听说我现在有钱了，后悔当年走得太早？”
他的西装因动作敞开。
我看见一条细链从衬衫领口滑了出来。
链子末端，挂着一枚小得可怜的钻戒。
戒托已经生锈，内侧却被擦得很干净。
那是七年前被我扔进下水道的戒指。
原来，他又捡回来了。
我伸手抓住细链。
陆闻峥脸色一变。
“松手。”
我用力一扯，链子断裂。
戒指落进掌心的瞬间，一段久远的记忆涌来。
陆闻峥曾蹲在廉价首饰店外，隔着玻璃看了那枚戒指很久。
他白天送外卖，晚上去便利店上班，足足攒了一年，才把它买下来。
这些记忆不该再困住他。
我拿起桌上处理碎酒杯的铁钳，将戒指夹在中间。
陆闻峥猛地上前想要抢夺。
“沈长夏，你敢！”
我用尽力气合拢铁钳。
一声脆响，钻石连同生锈的戒托一起裂开。
陆闻峥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又从他落在桌上的钱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大头贴。
照片里的我们挤在狭窄的地下室里，他亲着我的脸，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将照片从中间撕开，又一片片撕碎。
陆闻峥猛地扣住我的脖颈，将我压在镜子前。
“怎么，怕你那位金主知道，你当年跟我挤在地下室里，不是什么‘原装货’了？”
他的拇指重重碾过我的唇，目光里满是报复性的恶意。
“还是他不要你了，你才想回来找上我？”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它们本来就不该继续留着。”
他眼底最后一点克制彻底断裂。
门忽然被推开，程晚晴的视线落在陆闻峥扣着我腰的手上。
她僵在门口，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但很快压下嫉妒，红着眼轻声道：
“沈小姐，七年前你走得那么干脆，如今被人赶出来，也不该利用闻峥的旧情给自己找退路。”
陆闻峥动作一顿，眼底骤然结冰。
他猛地松开我，转身吩咐保镖：
“收走她的手机和证件。”
“把她带回去。”
程晚晴脸色微变。
“闻峥，你要把她留下？”
我撑住桌沿，“我还有事，不能跟你走。”
他回头冷笑。
“七年前你想走就走，现在已经轮不到你做主。”
“我要把你欠我的，一笔一笔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