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我被丫鬟从床上拽了起来。
“大小姐，谢公子来了，老爷让您立刻去前厅。”
我打了个哈欠：“他来得这么早，不睡觉吗？”
丫鬟看着我乱糟糟的头发，急得脸色发白。
“今日关系您的终身大事，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我确实不着急。
我活了上千年，妖界想给我暖床的美男能从妖宫排到凡间。
区区一个凡人修士，实在不值得我少睡半个时辰。
等我慢吞吞走进前厅，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坐在客位上的年轻男子一袭月白长袍，腰间佩剑，眉眼冷峻。
他身旁还坐着一名谢家长辈。
白怜穿着新裁的衣裙，正替谢景渊斟茶。
两人挨得很近，看起来确实比我这个未婚妻熟悉。
谢景渊看见我，眉心立刻皱起。
“你就是凤辞？”
“是我。”
他的目光从我没梳整齐的头发，一路落到沾着泥点的鞋面，眼中嫌恶越来越重。
“毫无灵气，果然只是个凡人。”
相爷和夫人对视一眼，竟同时松了口气。
谢家长辈沉声道：“当年两家定亲，约定的是相府嫡女。如今真正的嫡女已经寻回，婚约自然该由她履行。”
夫人的脸色变了。
白怜手指一颤，滚烫的茶水顿时洒在手背上。
谢景渊猛地起身，抓住她的手。
“怜儿，疼不疼？”
白怜眼圈泛红，却强忍着摇头。
“我没事。姐姐才是相府嫡女，这门婚事本就该还给她。”
她越懂事，谢景渊看我的眼神便越冷。
“我不同意。”
厅中一静。
谢景渊挡在白怜身前，语气倨傲。
“修仙世家择妇，岂能只看凡俗血缘？凤辞毫无修为，连灵根都未必有。这样的人嫁入谢家，只会拖累我的修行，辱没谢家门楣。”
相爷假意斥责：“景渊，不可胡言。”
可他唇角几乎压不住。
夫人也叹道：“凤辞毕竟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即便粗鄙了些，又没有修炼资质，也不能说得如此直白。”
我看了他们一眼。
这哪里是在替我说话，分明是在提醒谢家，我究竟有多拿不出手。
白怜轻轻扯住谢景渊的衣袖。
“景渊哥哥，别为了我伤害姐姐。姐姐虽然只是凡人，却也不是她的错。只要你能幸福，我愿意退出。”
谢景渊眼中满是心疼。
“你能在短短数年内引气入体，都是我以灵玉和丹药悉心指点的结果。你我在修行上彼此扶持，岂是一个凡人能比的？”
我看了看白怜，又看了看他。
他似乎真以为，白怜增长的修为都是他的功劳。
我坐到桌边，拿起一块糕点。
“那你娶她吧。”
谢景渊一怔：“你说什么？”
“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挺合适。”
谢家长辈脸色一沉：“婚约岂是儿戏？”
我咬了口糕点：“所以你们今日来，不是问我愿不愿意，只是想看看我配不配？”
没人回答。
谢景渊冷笑一声。
“你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凡人与修士本就云泥有别，你若强行攀附，最后只会自取其辱。”
他抬手替白怜擦去眼泪，语气笃定。
“我会回去禀明父亲，这门婚事应当改为白怜。她如今已有修为，将来在我的指点下，未必不能筑基。只有她，才配与我并肩。”
白怜垂下眼，唇角悄悄弯起。
她走到我身边，假装替我整理衣袖，低声道：“姐姐看见了吗？即使你才是亲生的，他们选的也只会是我。”
她腕间玉镯微微亮起。
一缕精气从谢景渊身上飘出，悄无声息地没入镯中。
谢景渊脸色白了一分，白怜的气息却随之增强。
我眯起眼睛。
这朵小花妖，似乎比婚事有趣。
谢景渊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凤辞，三日后我会带谢家的决定前来。希望到时，你能认清自己与修士之间的差距，别再纠缠。”
他话音刚落，一只白羽灵雀忽然从听雨轩飞出，惊恐地撞上我的肩膀。
它死死抓住我的衣袖，浑身发抖。
而它身上的生机，几乎被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