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鱼和我签过一份《婚姻成本共担协议》。
她说这叫理性持家，谁也不吃亏。
我妈突发心梗那天，我跪在抢救室门口，求她帮忙联系医院的专家。
她把协议翻到第七页，一字一句念给我：
“直系亲属医疗费，由血缘方独立承担。”
“这是你的原生家庭债务，不是我的。”
我求了她整整十分钟。
她只转来三千块。
转账备注里写的是：“预支款，下月从你的个人账户扣还。”
凌晨，我妈被推出来。
医生说黄金时间已经过了。
就因为这三千块一直没有到账，我妈的左半边身子，这辈子都不能动了。
我躲在卫生间哭的时候，手机弹出家庭账户的扣款提醒。
向段怀川转账，二十万元。
备注：【生日快乐，不够再跟我说。】
那男人是江婉鱼的客户，一个会叫她“婉鱼姐”的小伙子。
第二天，她回家，看见我平静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上放着那份协议。
她松了松领口：“想通了就好。”
“钱的事按协议来，我对你够大度了。”
……
我妈瘫痪后第三周，并发症走了。
我哭到眼泪都流尽，麻木待在殡仪馆守灵。
工作人员这时递过来费用清单。
遗容整理、告别厅租用、白菊花篮。
我一页一页往下看，每一项都在心里算银行卡余额。
手机亮了，江婉鱼发来消息。
“丧葬费用属于个人事务，声明里不包含这一项，你自己安排。”
我盯着“自己安排”四个字，往上翻聊天记录。
半小时前家庭账户刚扣掉一笔消费，四万六。
段怀川在某奢侈品专柜的刷卡单。
我攥紧掌心，拨通她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
“陪客户吃饭。”
背景音里段怀川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过来。
“婉鱼姐，这个领带刚好和我上次买的那个配一套。”
我平静挂了电话，在费用清单上签了字。
把我妈生前最爱的白菊花勾上，把最好的遗容整理师勾上。
工作人员问骨灰盒选哪款。
我说最好的。
第二天江婉鱼才来。
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我妈的遗像。
只是拿起价目表扫了一眼，手指点在骨灰盒那一栏。
“骨灰盒选基础款就行，这都是给活人看的，没必要花冤枉钱。”
我紧紧攥着我妈留下的那只旧荷包，努力让自己平静。
荷包里装着一张存折。
我妈走之前，护士把这只荷包塞进我手里。
“你妈昏迷前一直攥着，叫她松手都不松。”
我打开存折，最后一笔是三个月前存的，两千块。
她每个月从退休金里抠一点，攒了六年，才攒出这二十八万。
就为了给我留一点退路。
我鼻尖发酸，刚要开口。
江婉鱼的手机突然响了。
段怀川发来语音：“婉鱼姐，SA说限量款只留到下午五点哦。”
她当着我的面回答他：“喜欢就买，不用问我。”
发完转头看我：“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选好了就不会变。”
我累了。
不想再和她争辩什么，没等她说话便转身离开。
从我妈去世那天起，心早就痛到麻木。
火化前夜，我一个人坐在灵堂里翻着我妈的旧手机。
里面有她瘫痪后自拍的一段视频。
她对着镜头努力笑：“景涵，妈没事，你和婉鱼也要好好的。”
我把视频看了三遍，忍着没有哭。
只是打开我和她的家庭账户消费记录，截屏，存证，用作起诉离婚的证据。
江婉鱼转给段怀川的款项总额有七十三万六。
我给我妈花了一万二。
可她还在旁边批注：这笔钱你自己出。
我妈火化那天，江婉鱼没有来。
她托司机送来一个信封，里面有两千元现金和一张打印的借条模板。
借款事由写着“丧葬周转金”。
我直接把借条撕碎。
十分钟后段怀川发了一条朋友圈。
江婉鱼这会儿正陪他试新车，配文：婉鱼姐说，男人就该开好车，安全。
定位在某豪车4S店。
我以为我不会难过了。
心脏却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
疼得我大口大口喘气。
我把手机翻过去，胃里一阵翻搅。
颤着手搭在我妈的骨灰盒上。
恍惚想起来最近总觉得不舒服，以为是伤心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