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头七刚过，江母却忽然来了。
她一进门往茶几上放了几张表格。
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最近的日期是我妈住院时，我请江家司机帮忙搬过一次家，出车费五百。
再往前我和江婉鱼结婚时，江家给我妈包过红包，八千八。
就连婚礼上我妈多拿的一份伴手礼，也标注了二百八。
“既然你妈都走了，那之前花的这些钱可以算一下了。”
我还没说话，她的目光就落在我手边上。
“你妈那笔钱，不能全归你。”
她的手指敲着茶几。
“你妈活着的时候亲口跟我说过，那二十八万是给江家孙子攒的，如今她走了，钱是不是该有个说法？”
“那是我妈每个月省吃俭用，存了六年给我留的退路。”
她冷笑一声，拨通江婉鱼的电话。
“女儿，你丈母娘生前是不是跟你提过，那笔存款要留给孩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好像是提过一嘴，说钱放着也是放着，以后给小孩用。”
江母挂了电话，把手伸到我面前。
“听见了？你妈亲口说给孩子用的。现在孩子没生，钱总不能你一个人吞了。”
我按住手边的荷包，没有动。
她伸手来拽我的衣领，我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
“您再说一遍，我妈那笔钱留给谁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嘴张了张，又闭上。
“您再要强抢，我就报警了。”
下一秒，江母指着我：
“顾景涵，你妈那二十八万是给江家孩子留的，你一个人昧下，还有没有良心？”
当天晚上我被拉进江家家族群。
从前我根本没资格进的那个。
江母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顾景涵，你妈欠婉鱼的三千块人道主义借款，加上半年利息共三千四百八，记得还。”
很快其他亲戚跟着附和指责。
群里几十个人，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话。
我盯着那行字。
想起三年前江婉鱼的父亲中风，他们担心外人照顾不周。
最后是我辞掉工作照顾了整整三年。
翻身、擦洗、喂饭、接尿。
江母从没说过一个谢字。
我自己退群了。
随后去卧室打开保险柜想取证件，却一直显示密码错误。
试了三次都不对，柜门直接锁死。
江婉鱼的电话刚好打进来。
“保险柜密码我改了。”
“我妈说你今天态度不好，所以你什么时候学会跟长辈好好说话，什么时候我再告诉你密码。”
电话那头传来段怀川的声音，带着笑。
“婉鱼姐，姐夫这就来查岗？”
“不用管。”
我呼吸一滞，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最后我挂了电话。
开始整理这三年来所有的转账记录和协议条款。
一条一条核对，一笔一笔算。
一直整理到凌晨三点。
最后一栏的数字停在一百一十三万四千元。
我想起签协议的那天，她笑着说这叫理性持家。
那时候我以为她只是算得清楚，不是没有心。
现在我懂了，她算得清楚，是因为她根本不需要有心。
我也不再需要她这颗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