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霍嘉宁在家里摆了一桌酒。
请的是东北那几个跟我合作了快十年的老板。
酒过三巡，她把许清和的妹妹许甜推到了前面：
“各位，这是我小姑子，刚从英国读完书回来。”
“以后东北那条线，就由她来跟。”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老板端着酒杯，没动，看向我。
这些人，都是我一顿酒一顿酒喝下来的。
头几年，我喝到胃出血，在医院挂着水，还在打电话跟他们谈价钱。
霍嘉宁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腿，压低声音：
“阿烈，你开个口，别让清和和许甜难堪。”
我站起来，给自己倒满了一杯白酒，冲他们举了举。
“各位大哥大姐老板们，这些年，多谢照顾。”
“以后霍家的事，就交给许甜了。”
我仰头，一口干了。
几个老板看着我，也干了。
许甜高兴得脸都红了，挨个敬酒，一口一个“哥”“姐”。
霍嘉宁在桌子底下握住我的手，小声说：“阿烈，多谢你。”
我把手抽了回来。
当晚，公司群发了一封致全员的邮件。
【即日起，内地业务由许甜女士负责，原负责人秦烈先生另有安排。】
公司里，我办公室门口的名牌，已经换成了许甜。
我的东西，被装在两个纸箱里，放在走廊上。
来来往往的员工都绕着走，没人敢跟我说话。
我抱着纸箱下楼，外面下起了大雨。
平时接送我的司机玲姐，却不在。
我打了个电话过去，玲姐在那头赔着笑：
“姑爷，不好意思啊，二姑爷说要去中环做头发，我先送他，您打个车吧。”
二姑爷。
才几天，家里上上下下，已经都这么叫了。
我抱着纸箱，站在写字楼门口的雨棚下面，等了四十分钟，才拦到一辆的士。
回到家，许甜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岳父眉飞色舞地显摆：
“伯父，第一单就做成了！东北那边发了三千吨钢材过来，我转手一卖，赚了一百多万！”
岳父笑得合不拢嘴：“年轻人真能干！”
许清和端着茶，站在一边，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把湿透的纸箱放在地上，走过去，拿起茶几上那份合同，翻了翻。
“第七条，你看过没有？”
许甜愣了一下：“第七条？什么第七条？”
岳父立刻打断，冲她使了个眼色：“来，喝茶，喝茶。”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抱起纸箱上了楼。
身后，岳父压低了声音：
“你傻啊，他问你就说？别理他。”
“这么大公司的合同，能有什么问题？”
不一会儿，许清和拿着一张座位表，来找我。
“哥，明天寿宴的座位我都排好了。”
“主桌人太多，吵，我把你安排在八号桌，清静。”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八号桌，在宴会厅最后面，挨着后厨的门。
我答应的很痛快，把座位表还给他：“行。”
他有点失望，看了我一会儿，又笑着走了。
老太太的八十大寿，包下了整座酒店。
这天，港城有头有脸的人来了一大半，红地毯从电梯口一直铺到宴会厅。
宴会厅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霍家的族谱。
吉时一到，司仪请老太太上台。
老太太拄着拐杖，在族谱最后一页，颤抖着用毛笔添上了两个名字。
霍念念。
霍安安。
满堂掌声。
二姑一家坐在第二桌，笑得满脸褶子。
我坐在八号桌，身后的后厨门一开一关，服务员端着菜进进出出。
菜汤撒在了我的衣服上，服务员吓得道歉，我笑着摆摆手。
几个相熟的阔少端着酒杯过来，说是来陪陪我。
其中一个从包里摸出个小瓶子，塞到我手里：
“秦先生，送你的，野生鹿鞭泡的酒，补肾的，你喝着，说不定还有机会。”
旁边几个人捂着嘴笑。
我打开看了一眼，合上，假装看不到其中的讽刺，直接放进了包里：“谢谢啊。”
霍嘉宁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台前。
许清和牵着两个孩子，站在她身边，穿着昂贵的高定西装。
“多谢各位今日赏面。”
她看着台下，声音洪亮：
“清和跟了我七年，两个孩子今日认祖归宗，也算给他一个交代。”
“我肚子里，也已经有了清和的孩子。”
“今后霍家的家业，就由这几个孩子继承。”
然后，她的目光穿过整个宴会厅，落在我身上。
“阿烈，你十年都没让我怀上孩子，今天就当成全我。”
满堂宾客，齐刷刷地回过头，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