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我没有力气回答。
担架推进来时，他还半跪在碎玻璃里。直到有人让他让开，他才松手，指尖却勾住了我裙摆上断掉的珠链。
细细的一串，被他扯散了。
珠子落进血水，滚得到处都是。
我被抬出车厢，冷雨扑在脸上。
陆骁坐在路边，胳膊垂着，看见担架，撑着护栏想站起来。
“堂哥，我都说了，只是送她去医院......”
陆砚没有回头。
他跟着担架往前，几次想握我的手，都被医护人员挡开。
上车后，他坐在旁边，盯着我手背上的擦伤，伸手替我拢住滑下去的外套。
那件外套曾经盖过我很多次。
他失忆的时候，我在码头值夜，他总抱着它来找我。
有一回，我嫌他跟得太紧。
他把衣服裹在我身上，笑着说，怕我冷。
如今我冷得牙齿打战，他就在旁边，我却不敢再往他身上靠。
“知意。”
他叫了一声。
我望着车顶，眼泪顺着鬓角往下流。
“我爸在哪层？”
他喉结动了动。
“到了医院，我带你去。”
我慢慢松开了他的袖口。
到了急诊门前，他还想跟，被人伸手拦下。
“家属在外面等。”
“我是孩子的父亲。”
他说得很急，像终于找到一个能陪我进去的身份。
门却还是关上了。
我最后看见的，是他抬着的那只手。
手上全是血，没地方落。
再后来，麻药让我眼前渐渐发黑。
我想起床头柜里那双还没织完的小袜子。
只织了一只。
另一团线，还是他失忆时替我挑的。
陆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起初还能听见，后来便只剩一阵模糊的响动。
门外有人叫他。
他立刻迎上去。
“她怎么样？”
短暂的停顿后，对方说：
“大人还在处理，孩子没能保住。”
7
醒来时，窗外已经黑了。
我的手下意识往腹部摸。
被子很薄，底下平平的，什么也摸不到。
陆砚坐在床边，衬衫袖口凝着一层暗红。他见我睁眼，立即俯身，伸手按了呼叫铃。
“知意，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他的嘴。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清他说什么。
“孩子呢？”
他的手停在铃上。
病房安静下来。
我把被子往上拉，遮住小腹，没有再问第二遍。
他伸手碰我的手背。
我抽开，输液管被牵得晃了一下。
“我爸呢？”
“还在抢救，我让人守着。”
“我要过去。”
我掀开被子，腿落到地上，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陆砚一把扶住我。
“你现在不能下床。”
我抓着床栏，抬头看他。
“这回，还要等我做完什么？”
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没有等他的回答，扶着床沿往外挪。鞋被踢到了床底，我弯不下腰，便赤着脚踩在地上。
他蹲下去，伸手拿鞋。
我往后退了半步。
那只手便停在床底，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
“我送你过去。”
他说完，起身去推轮椅，门却先被人撞开。
陈叔站在门口，头发衣服全湿了，裤脚还沾着码头的泥。
“小姐。”
我看见他，忽然有了点力气。
“陈叔，带我找我爸。”
他走过来，绕开陆砚，把带来的厚袜子套在我脚上。
袜口翻了两次，都没翻好。
我按住他的手。
“怎么了？”
他低着头，肩膀慢慢塌下去。
陆砚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