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前受了委屈，朕都是这样哄的。”
母亲也松了口气，伸手去整鬓边散发。
父亲吩咐车马候在陵外，催他们快些，莫耽误南下。
人人都等着我醒。
裴昀走到棺边，还俯身叩了叩棺盖。
“阿宁，来接你了。”
我从他身侧飘过。
身后，最后一颗棺钉落了地。
“开棺。”
棺盖推开。
他伸出去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
6
裴昀的手悬了片刻，忽然横过来，挡住身后的人。
“带皇帝出去。”
陆聿上前半步，目光越过棺沿，脸色骤变，随即侧身遮住了孩子。
乳母忙将儿子抱向外殿。
他还捧着糖，扭头问：“父皇，糖放哪里？”
裴昀没有答。
孩子被抱过门槛，声音才传回来：“那我替母后留着。”
门合上了。
裴昀俯身，将披风盖在我肩头，指尖摸到衣领，顿了一下。
“怎么这样凉？”
太医赶忙近前，诊过一回，又换了只手。
裴昀盯着他。
“解药呢？人已经接出来了，还等什么？”
太医没有应声，伸向药箱的手抖得搭不住锁扣。
母亲挤过来，扶着棺沿说：“她从小就畏寒，秋日里也要多添一件。陛下先让人烧些热水......”
她说着，伸手替我拢衣领。
手停在那里，许久没再动。
父亲催道：“究竟怎么了？有什么话，快说！”
太医跪了下去。
“娘娘已经薨逝。”
裴昀低头看他，像是没听懂。
“朕让你救人。”
太医额头抵住地砖，没有起身。
陆聿一把抓住他的肩：“药是本王命你备的，你说过不会伤她性命！”
“王爷，娘娘如今的情形，并非假死药......”
“那便换个太医。”
裴昀打断了他。
“将随行的都叫进来。”
几名太医轮番上前，最后齐齐跪在棺前。药箱开着，那碗早已备好的解药，却再没有人敢端起来。
母亲望着他们，嘴唇颤了颤。
“方才还动过的。”
她突然抓住陆聿：“她敲过棺，你也听见了！她那时候分明还活着！”
陆聿被她拽得晃了一下。
父亲想拉开她，她反手攥住他的袖子：“你也听见了，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
裴昀只顾替我系披风。系带从他指间滑下去，他重新捡起，又滑下去。
从前我替他更衣，他总嫌我慢。
如今他比我还慢。
“阿宁，车已经备好了。”
他低声说。
“你不喜欢那庄子，到了江南，可以再换。”
我站在他身旁，看着那两条始终系不好的带子。
他终于肯换了。
却仍没有问，我还愿不愿意去。
太医忽然膝行向前，拦住他再次伸来的手。
“陛下，臣须查验昨夜用过的东西。”
裴昀眼底终于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太医叩首。
“娘娘身上，不止一种药。”
7
裴昀猛地站起来。
“谁碰过她的药？”
陆聿立即命人守住陵门，将经手药酒的内侍一并留下。
父亲也回过神，催太医再验，连声说女儿不会无缘无故出事。
方才无人敢碰的解药，此时被端到案上。
连同剩下的药、晨间撤去的酒盏，排成一列。
人人都忙了起来。
只要能找出一个人，他们便还有话可说。
令仪站在陆聿身后，轻声提醒：“晨间的酒，不是换过一次么？”
送酒的内侍当即跪倒。
“奴才照王爷吩咐，当着两个人的面换的。娘娘饮的那杯，确是清水。”
陆聿命人逐个问过，回话没有出入。
太医又道：“娘娘中毒在先，并非晨间那杯酒的缘故。”
殿里忽然安静下来。
裴昀转头看向掌仪官。
“昨夜还有什么？”
掌仪官捧着殉仪簿，手抖得翻不开页。
“偏殿供案上，原备了一盏殉节酒。按吩咐，今晨呈酒前，才由亲信换去。”
裴昀的脸沉了下去。
“昨夜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