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边忽然静了。
顾清漪的神情僵了一瞬，很快又道：“孩子不懂，你别被她吓到。”
顾长川跪在我身旁，手指探向我的鼻下。
停了片刻，他又按住我的颈侧。
顾清漪终于有些慌了。
“哥，他是不是昏过去了？”
“你先叫醒他，今日还有贵客要来。”
顾长川仍没有回答。
顾清漪的呼吸终于乱了。
她俯身想碰我，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手。
“沈砚最会忍疼，他不会因为这点伤出事。”
“他昨日还答应陪阿宁放纸鸢。”
阿宁听见这句话，哭着点头。
“爹说今天带我去城楼。”
“他不会骗我的。”
顾清漪脸上的笃定一点点裂开。
“哥，你说句话。”
顾长川没有说话。
他的手一点点收紧，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妻兄僵着手抬起头：“他昨夜就已经死了。”
第五章
顾清漪像是没听懂。
“哥，你胡说什么？”
她推开顾长川，跪到我身旁，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触到那片冰冷时，她的手猛地缩了一下。
“沈砚，起来。”
“你不是要我给你一个交代吗？我给。”
“你睁开眼，我们回家再说。”
她越说越快，最后竟伸手拍我的脸。
顾长川扣住她的手。
“别动他！”
“他不会死。”
顾清漪红着眼挣扎。
“他受过那么多伤，怎么会摔一下就死？”
她猛地转头。
“去请周伯！”
阿宁抱着染血的手帕，小声说：“周爷爷昨晚就来了。”
顾清漪站在原地，连呼吸也都彻底僵住了。
周老很快被人请到池边。
他检查完我的伤口，又探过鼻息和颈侧，慢慢闭上眼。
“后脑遭了重击，已经死去多时。”
顾清漪摇着头，像是只要不信，这句话就落不到她身上。
“你再看一次。”
“他在北境中过箭，军医都说救不回来，他最后还是醒了。”
周老沉声道：“那时有人替他止血，有人整夜守着他。”
“昨夜呢？”
顾清漪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石阶旁那盏燃尽的灯上。
昨夜没有人守着我。
只有阿宁用一双小手，不停替我擦血。
顾清漪脸色惨白。
“昨晚你为什么不救他？”
周老抬头看她。
“我拿着血帕要过去，是你拦住我，让我先给明轩看脚。”
“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孩子说他不动了，也说他的手冷。”
席间那名曾想扶我的宾客低声道：“我也问过，是顾将军说沈将军不许别人碰。”
顾清漪张了张嘴，再说不出话。
岳母急道：“谁能想到他真的有事？清漪也是被他平日的脾气骗了。”
阿宁忽然跑过来，把血帕举到众人面前。
“我给娘看了。”
“娘说只是破皮。”
她怕众人不信，又跪下来翻找昨夜盖在我身上的小披风。
披风内侧也沾满了血。
“我还叫了娘好多次。”
“娘听见了。”
她又把手伸给顾长川看。
掌心、指缝里都是干涸的血。
“我擦不干净，爹一直流。”
顾清漪踉跄了一步。
她蹲下来想抱阿宁。
“是娘错了，你先过来。”
阿宁却惊恐地后退，直到撞上我的肩。
她张开双臂护住我。
“你昨晚不救爹。”
“现在也不许碰他。”
第六章
顾清漪的手停在半空。
顾长川抱起阿宁，命人关上院门。
“昨夜在场的人，一个都不许走。”
岳母沉下脸。
“今日还有客人，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妹夫死在顾家，阿宁烧成这样，母亲还怕别人知道？”
顾长川先问那名想扶我的宾客。
对方低着头说：“沈将军倒下后，我想去看看。清漪说他厌恶旁人碰他，我便没过去。”
周老接着道：“我看过血帕，怀疑伤得不轻。也是清漪坚持让我先诊治明轩。”
顾清漪立即道：“明轩当时脚肿了！”
“轻微扭伤，连药都未必需要。”
周老拿出药方。
“是顾夫人坚持要用最好的伤药。我原想诊完便去看沈将军，顾老夫人却说家事不劳外人插手。”
岳母的脸顿时僵住。
众人都看向顾明轩。
他脸色变了变，忽然道：“我早说要去赔罪，是表姐按住我，不让我过去。”
顾清漪猛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
“阿宁咬我以后，也是你让她下跪，把她赶去池边。”
顾明轩后退一步。
“盲杖是我踢的，可姐夫躺了一夜，是你不让人看。”
一记耳光落在他脸上。
顾清漪声音发抖：“若不是你踢那一脚，他怎么会摔下去？”
顾明轩捂着脸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