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妈不麻烦你了。”
“也不劝知宁跟你回去。”
床边放着那双撑裂的皮鞋。
鞋口那道裂缝，比在医院那天更深。
沈默盯着它，肩膀忽然垮了下去。
“妈，我错了。”
“我以为知宁不会真的离开。”
“我以为不管我做什么，她最后都会回家。”
他转头看我，声音发颤。
“我可以辞职。”
“房子也给你。”
“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叔叔阿姨道歉。”
“知宁，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将那张挂号单折好，放进妈妈掌心。
“辞职不是补偿。”
“是你想逃避调查。”
“尽快把离婚协议签了。”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周律师拿着文件走进来。
“林女士，财产保全已经申请。”
“不过核查共同账户时，发现了一笔异常支出。”
他把流水递给我。
三年里，沈默陆续向同一个账户转账六十八万元。
收款人是苏岚。
第一笔转账日期，正是妈妈第一次出现水肿，我求他看检查单的那天。
我抬头看向沈默。
“这也是照顾下属？”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周律师点开第一笔转账记录。
备注栏里只有四个字。
——替她保密。
沈默看清后，猛地扑过来抢手机。
8
沈默的手还没碰到手机，周律师已经侧身避开。
他扑了个空，踉跄着撞上床边的椅子。
刺耳的摩擦声让妈妈本能地缩了一下。
爸爸立刻挡在病床前。
“你想干什么？”
沈默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僵硬地收回手。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六十八万是借款。”
我看着他。
“借款需要保什么密？”
沈默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岚刚来医院时，家里出了事。”
“她向我借钱，又不想让同事知道。我怕你多想，所以才在备注里写了那句话。”
“借了三年，一共二十三笔？”
周律师翻动流水。
“每一笔都没有借条，没有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日期。”
“其中七笔发生在沈先生与林女士的结婚纪念日、双方父母生日以及春节期间。”
他将流水递给我。
我一笔一笔看下去。
第一笔，是妈妈第一次水肿的那天。
第二笔，是我们结婚一周年。
那晚沈默说医院临时会诊，让我一个人在餐厅等到打烊。
第三笔，是爸爸做胆囊手术。
我求他帮忙联系床位，他说自己只是肾内科医生，不能干涉其他科室。
可同一天，他给苏岚转了五万元。
备注是生活周转。
最后一笔，就在半个月前。
那天我妈血压升到一百八，我打了三通电话，沈默只接了最后一通。
他让我带妈妈去社区排队，转头却给苏岚汇了两万。
我忽然明白。
这些转账从来不是孤立的。
每一笔钱背后，都对应着他对我们家的一次缺席。
“钱花到哪里了？”
我问。
“她妈妈身体不好。”
沈默避开我的视线。
“有一部分用来治病，剩下的是她租房和生活的钱。”
“为什么不用她自己的工资？”
“她刚工作没多久，负担重。”
“所以你就用夫妻共同财产养她？”
沈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收入高，六十八万对我们家不算什么。”
“我没想到你会翻旧账。”
我笑了。
在他眼里，妈妈等不到的一张专家号，爸爸舍不得住的一间单人病房，我精打细算攒下的每一笔钱，都比不上苏岚的一句负担重。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苏岚的名字。
沈默立刻挂断。
下一秒，一条语音弹了出来。
病房太安静，那道带着哭腔的声音清晰传进每个人耳中。
“沈默，调查组让我明天交补充说明。”
“你答应过，出了任何事都由你承担。”
“如果你现在不帮我，我只能把三年前的事全部说出来。”
沈默猛地按灭屏幕。
我盯着他。
“三年前，什么事？”
“她在胡说。”
他转身就走。
到了门口，他又回头看我。
“知宁，这些钱我可以补回来。”
“但有些事一旦闹大，就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了。”
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从你把钱转出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了。”
周律师合上文件。
“我会立刻申请财产保全。”
沈默终于慌了。
“你们不能冻结我的账户。”
“苏岚那套房，还有一部分尾款没付。”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闭了嘴。
病房里没人出声。
我看着他，慢慢问：
“她的房子，为什么需要你付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