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裴均泽闭了闭眼。
“她离府前，发生了什么？”
青萝哭着拿出陪嫁册子。
“谢大人带着二姑娘和账房进府，拿走了姑娘的铺面、田产，还有夫人生前留下的凤钗。”
“姑娘说，她去了庄子，用不上这些了。”
“可他们不知道，姑娘那时已经服了药。”
裴均泽翻到最后一页。
指印旁边，留着一小片暗红的血迹。
谢语宁下意识摸向发间的凤钗。
裴均泽看见了。
“摘下来。”
谢语宁脸色一白。
“这是姐姐送给我的。”
“我让你摘下来。”
侍卫上前拔下凤钗。
几根发丝被一并扯落，谢语宁疼得红了眼。
裴均泽却只是将凤钗擦净，放到我身边。
“她的东西，你一样都不配碰。”
宋慕言皱眉道：
“侯爷，人死不能复生，何必再迁怒旁人？”
裴均泽将断亲书扔到他面前。
“是谁让你逼她签的？”
宋慕言神色微僵。
“语宁胆子小，我只是想替她免去流言。”
青萝猛地抬头。
“你怕的是流言，还是怕姑娘发现你和二姑娘私通？”
宋慕言脸色大变。
谢语宁袖口绣着交颈鸳鸯。
宋慕言腰间的荷包，也是同样的纹样。
侍卫从他身上搜出数封书信。
最上面一封，写着：
“等我嫁进伯府，表兄便来接我。”
恰在此时，宋慕言的妻子赶到。
她挺着孕肚，看完那些书信，抬手便给了宋慕言一巴掌。
“你说不能接回语柔，是怕辜负我。”
“原来你真正舍不得的人，是她的妹妹！”
她气急攻心，当场昏了过去。
平江伯府派来议亲的人也在门外听了个清楚。
不过半个时辰，便送回了谢语宁的庚帖。
父亲苦心维护的体面，顷刻间碎得干干净净。
裴均泽却没有半分畅快。
青萝哭着说出花厅里的密谈。
母亲提议让我病逝。
父亲不肯让我回家。
宋慕言要将我关进庄子。
而裴均泽明知一切，却仍亲自将我送出了侯府。
他这才明白。
真正把我逼上绝路的人，从来不止谢家。
还有他。
青萝将那枚玉佩放进他掌心。
“姑娘说，她把能还的都还了。”
“唯独这十年青春，侯爷永远还不起。”
8
裴均泽抱着我走出谢府。
这一次，无人敢再让我走侧门。
他将我送到济仁堂，亲自为我筹办丧仪。
父亲想以谢家长女的身份替我薄葬，被他拒绝了。
“她活着时，你们不要她。”
“如今也不必来认她。”
他撕毁了那封和离书。
“她是侯府正妻。”
“我要以侯夫人之礼送她。”
回到侯府时，婆母已得知谢府发生的一切。
她沉着脸道：
“为了一个死人，你毁了谢宋两家的名声，还退了与婉意的婚事。”
“均泽，你是不是疯了？”
裴均泽把那份花厅证词放到她面前。
“母亲曾说，语柔是您最满意的儿媳。”
“她替您顶罪，在刑部大牢里关了三个月。”
“可她被赶出侯府时，您连一件褙子都不肯留给她。”
婆母脸色一白。
林婉意恰在此时走进来。
她身上穿着那件月白褙子。
衣袖略长，被挽了整齐的两折。
裴均泽盯着那两道折痕，忽然想起我离府前看向林婉意的最后一眼。
原来我什么都看见了。
只是再也不愿意问。
他亲手脱下那件褙子，交给侍卫。
“送去灵前。”
林婉意红着眼拉住他。
“均泽，我等了你十年。”
“此事与我无关。”
裴均泽缓缓抽回手。
“可我为了给你名分，逼死了她。”
“你我之间，也到此为止。”
当夜，他独自守在棺前。
他想起我替他挡下的那一刀。
想起我在刑部受尽折磨，出来后仍笑着安慰他说不疼。
也想起我问他，若能将这些伤还给我，我们便两清。
原来前世般的那些伤，他一道都还不起。
出殡前，裴均泽忽然命人开棺。
沈大夫曾说，中毒而亡的人不宜再见。
可他执意要替我整理最后一次衣襟。
棺盖被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棺中没有尸身。
只有叠好的红衣、月白褙子和一只被烧得断裂的旧银镯。
旁边铺着几包用来压棺的药材。
沈大夫与青萝也已不知所踪。
裴均泽颤抖着拿起红衣。
衣下压着一封信。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线希望，仓皇拆开。
上面是我的字迹。
“刑部旧药能使人脉息断绝，却不会真正取人性命。”
“谢家不肯认我，侯府容不下我，宋慕言亲手与我斩断旧情。”
“多谢侯爷亲自送我最后一程。”
“从此谢语柔已死，世上再没有谁能将我关进庄子。”
信纸从裴均泽手中滑落。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
最后一句落入眼底。
“侯爷亲眼见过谢语柔死去。”
“从今以后，无论你找到谁，都不再是你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