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轮到他送我了。
软轿停在谢府正门前。
谢家的大门却紧闭着。
父亲隔着门怒道：
“怎么送到正门来了？”
“宁儿正在议亲，让平江伯府的人看见怎么办？”
谢语宁也急声道：
“快从侧门抬进来。”
“千万别让人知道姐姐回了谢家。”
裴均泽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是谢家长女。”
“回自己的家，凭什么走侧门？”
院内沉默片刻。
宋慕言开了口：
“侯爷，语柔一向顾全大局。”
“为了语宁，她不会计较这些。”
裴均泽没理，径直走到轿前。
“语柔，到了。”
轿中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下轿壁。
“谢家让你走侧门。”
“你若不愿意，我便带你回侯府。”
我仍旧没有说话。
大概是察觉到不对，他的声音终于变了。
“语柔？”
一滴血从轿帘后落下。
正砸在那双月白色的官靴上。
裴均泽脸色骤然惨白。
下一刻，他猛地掀开轿帘。
我穿着十七岁那年最喜欢的红色，安静地靠在轿壁上。
嘴角的鲜血已经干涸。
谢家的断亲书放在左手。
侯府的和离书放在右手。
那枚裴家传给长媳的玉佩，被我放在脚边。
一样也没有带走。
裴均泽颤抖着伸出手，探向我的鼻息。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许久。
可鼻下已再无一丝呼吸。
6
“语柔？”
裴均泽的手指僵在我鼻下。
良久，他猛地将我从轿中抱出来。
“请大夫！”
谢府门内传来父亲急促的声音：
“侯爷，宁儿的婚事正到要紧关头，若让人看见语柔死在正门前，平江伯府定会多想。”
“先把人从侧门抬进来。”
裴均泽缓缓抬头。
他抱着我，一脚踹开谢府大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是谢家长女。”
“生前回家，你们不肯开正门。”
“如今她死了，谁敢让她走侧门？”
父亲脸色发白，再不敢阻拦。
宋慕言快步迎上来。
他看见我嘴角的血，脚步猛地停住。
“语柔她......”
他刚伸出手，便被裴均泽一把挥开。
“别碰她。”
裴均泽将我放在正堂软榻上，死死握着我的手。
“语柔，睁开眼。”
“谢家不肯留你，我带你回侯府。”
“我不送你去庄子了。”
可那只手没有半分温度。
沈大夫被人从济仁堂拖来时，连药箱都没来得及合上。
他跪在榻前诊了许久，最终摇头。
“夫人服的是刑部旧药，毒入心脉，已经回天乏术。”
裴均泽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救她。”
“用针，用药，用什么都行！”
银针一根根刺入穴位。
片刻后，我唇边再次溢出鲜血。
沈大夫颤声道：
“侯爷，夫人已经去了。”
裴均泽眼中的光，彻底灭了。
他俯下身，像是想替我擦掉嘴角的血。
我的手却在此时松开。
断亲书与和离书一同落地。
父亲脸色骤变，立刻伸手去抢。
“这是谢家内务，不能让外人看见！”
寒光一闪。
裴均泽拔剑，将断亲书钉在了谢家祖宗牌位前。
“她是你亲生女儿。”
“你不肯接她回家，夺走她的陪嫁，还逼她签下断亲书。”
“现在她死了，你还怕她坏了谢家的名声？”
父亲嘴唇哆嗦。
“是她自己想不开，与我们何干？”
“她自己想不开？”
裴均泽转头看向沈大夫。
沈大夫低下头。
“三日前，夫人的侍女来找过我。”
“那时夫人便问，什么药能让人在三日后断绝心脉。”
“她是在听见诸位要将她送往庄子、改名换姓之后，才做了这个决定。”
屋内一片死寂。
裴均泽低头看着我。
他终于明白。
我接过玉佩时的平静，不是因为不再计较。
而是因为我已经不想活着去那个庄子。
沈大夫整理我的衣袖时，忽然摸到一张纸。
纸页已被血浸透。
上面只有一句话。
“若我死了，请问他们，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7
没有人回答。
裴均泽将那张纸攥在掌心，命人封住谢府。
“今日之事不查清楚，谁也不许离开。”
父亲怒道：
“这是谢家，你凭什么......”
“凭她是我的妻子。”
裴均泽声音嘶哑。
“也凭你们逼死了她。”
青萝很快被带到正堂。
她看见软榻上的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