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过各的。
这反倒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好。”我说。
裴行舟像是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微微挑了下眉。
“你不问为什么？”
“世子说得明白，有什么好问的。”
他看了我两秒。
然后真的笑了一下。
很淡。但确实是笑。
“有意思。”
他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
裴叔寒立刻上前搀扶。
裴行舟摆了下手，自己慢慢往内堂走。
走了两步，停下。
“沈令仪。”
他没回头。
“顾衍之欠你的银子，不用指望他还了。”
我愣住。
他怎么知道？
“那笔银子，你替他走动的那些人脉——”
他侧了下头，露出半张脸。
烛光打在他的轮廓上，明灭不定。
“有几条，是通到我这里来的。”
说完，他走了。
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可那句话落在堂里，比什么都响。
我捏着茶杯的手指慢慢收紧。
什么叫“通到他这里”？
沈令仪这三年替顾衍之疏通的人脉，有多少条绕过了镇北侯府？
吏部的周大人、兵部的陈大人、户部的赵大人……
这些人跟裴家是什么关系？
我心跳开始加速。
不对劲。
这桩赐婚，不对劲。
裴行舟这个人，不对劲。
他说“各过各的”，可转头就扔出一句关于顾衍之和人脉的话——
他是什么意思？
他想试探我？还是在提醒我什么？
——
当天半夜。
我睡不着。
东院的房间收拾得还算干净，被褥是新的，有股淡淡的皂角味。
可我脑子里全是白天裴行舟那句话。
“有几条，是通到我这里来的。”
我越想越不安，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衫，推门出去透气。
裴府太安静了。
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树影摇晃。
我沿着回廊走了一段路。
然后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有节奏。
“嚓——嚓——嚓——”
像是什么东西在划过空气。
我顿住脚步。
声音从西边传来。
裴行舟住的西院。
我犹豫了一下。
脚已经朝那个方向迈出去了。
穿过一道月门，绕过一丛修竹，我站在一堵矮墙后面，探出半个头。
月光下，一个人站在空地上。
长身玉立。
手里握着一柄长剑。
剑锋银亮，在月色中拉出一道弧线。
他身上没穿白天那件狐裘，只着一身玄色中衣，袖口束得紧紧的。
腰很窄，背很直。
手腕翻转间，剑如游龙，凌厉、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嚓——”
最后一式收剑，剑尖堪堪停在半空。
连一片落叶都没惊动。
月光洒在他脸上。
那张白天还病恹恹的脸，此刻线条分明，眉目间全是冷峻的锐气。
呼吸平稳。
面色红润。
哪里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样子？
我脑子“嗡”了一下。
他没有病。
裴行舟根本没有病。
白天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全是装的。
我的手指抠紧了墙头的青砖。
“看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突然在月色中响起。
我整个人一僵。
他没回头，将剑收入鞘中。
“世子妃的脚步声，不算轻。”
我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