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清点私产的第三日，薛映容来了。
她瞧见案上的田契和账册，便将手中的草戒递给我。
那草戒她戴得久了，边缘已经发黄。
她含笑开口：“姐姐若缺银钱，我愿拿最珍惜的东西帮你，何必连嫁妆也动用？”
我合上账册：“我不缺银钱，你带回去吧。”
她没有离开，反而看向一旁敞着的小箱。
青禾刚将孩子的小衣取出来晾过，还没来得及收好。
我伸手护住衣物：“这里的东西，不许碰。”
薛映容却已经捻住衣角。
她把小衣展开，像没听见我的话：“我只是想替孩子祈福，姐姐何必这样防着我？”
我握住另一端，将小衣拿回来。
她指上的草戒随着衣料扯动，断成了几截。
枯草落在地上时，李长渊走了进来。
薛映容蹲下身，慢慢捡拾。
她没有向他告状，只将断草攥在掌心，红着眼睛说：“是我奢望了，姐姐本就不愿接受我。”
李长渊看向我，等着解释。
我将盘扣上的草丝摘净：“我已经说过，不许碰孩子的东西，她没有听。”
青禾也往前一步：“陛下，奴婢亲耳听见——”
李长渊示意她停下。
他走过来，看了看我的手，确认没有受伤，才去看案上的断戒。
他将断草拢在一处：“既是不小心扯坏的，你替她重新编一枚，这事便揭过。”
薛映容动了孩子的东西，他没有追究。
倒要我亲手赔她一枚戒指，安抚她受了委屈。
我将小衣扣好，问他：“陛下也觉得，只要哄好她，孩子的事便都能揭过？”
李长渊碰了碰案上的药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药已经凉了。
他叫人重新热过，才劝我：“不过一枚草戒，不值几个钱，何必事事都分个高下？”
我让青禾去取新草。
薛映容看了我一眼，原本攥紧的手指松开了些。
青禾依我的吩咐，将它放在李长渊手边。
我把旧草也推过去：“既是陛下送的，便请陛下补好，她收着也更欢喜。”
李长渊指下的草茎弯折了。
他终于看向我：“徽蕴，你连这点事，也不愿为朕做了？”
我从前替他做过的事，他似乎已经不记得。
如今记住的，只有我这一回不肯。
我抱起小衣：“臣妾还有东西要清点，先告退了。”
经过薛映容身边时，她突然拉住我的胳膊。
她退了半步，身后就是坚硬的案角。
我停下脚步。
李长渊却已经走来，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我身边拉开。
他挡在我面前，语气骤冷：“她身子还没养好，别拉扯她。”
薛映容嘴唇微张，眼泪挂在睫上。
他没有再看，只转身问我有没有碰着。
我将自己的袖子理好：“没有。”
他替我挡开了案角，我却没有像从前那样，顺势靠进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