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天，青禾替我去取冬衣，回来时，眼睛红了一圈。
她手里空空的，袖口却沾着泥。
我放下药碗，叫她过来：“衣裳没取到，怎么弄成这样？”
青禾将袖子往身后藏：
“薛姑娘说，娘娘身为后宫表率，便该将闲置的衣物捐出去，替小殿下积福。”
我拿帕子的手停了停：“她取了哪些？”
青禾攥紧衣角：
“您的狐裘，还有老夫人留给您的那件披风，奴婢不许她拿，她便说奴婢阻拦行善，罚跪在库房外。”
那件披风，是母亲病中替我缝的。
我替青禾擦净袖上的泥，起身去了库房。
薛映容正让宫人登记，见我过来，先露出笑容。
她指着箱中衣物：
“姐姐来得正好，城外好些人没有冬衣，这些放着也是放着，不如送给真正需要的人。”
我在最上面找到了母亲的披风，将它拿出来。
薛映容伸手按住箱盖：“捐赠的单子已经送出去了，姐姐这时候反悔，岂不是叫人空欢喜？”
我把披风交给青禾：
“你要行善，用自己的东西，或者拿银钱去买，为什么擅自开我的箱子？”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姐姐有这么多衣裳，少几件又不会受冻。”
我看向跪在一旁的管事：“谁给她的钥匙？”
管事正要回答，薛映容忽然伸手来拿披风。
青禾抱着不肯松，她便扣住青禾的手指，一根根往外掰。
我挡在两人之间，将她的手推开。
薛映容退了一步，撞上身后的木箱，眼泪随即落了下来。
李长渊便是在这时来的。
他先走到我身边，扶住我的胳膊，确认我站稳了，才问出了什么事。
薛映容捂着手腕，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只是想替姐姐做件好事，她不肯便罢了，何必当着宫人的面这样待我？”
我让青禾展开披风：“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她没有问过我，便要拿去送人。”
李长渊吩咐人将披风收好，又让人把其余衣物搬回库里。
我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她能动我的东西。
可他转过身，劝的仍是我：
“这事算了，映容不知披风的来历，也是好心。”
我指着青禾沾泥的裙摆：
“她已经告诉映容了，因为拦着不许拿，才被罚跪。”
青禾低着头，膝盖微微打颤。
李长渊扫了一眼，让她回去换衣裳。
随后，他替我拢好被风吹开的领口：
“一个宫人受了点委屈，朕赏她便是，你身子不好，不必为这些动气。”
我握住领口，问得很慢：“受了委屈，给些赏赐便够了吗？”
他替我整理衣襟的手收了回去。
薛映容站在旁边，泪水还挂在脸上，已经有人搬来椅子，请她坐下歇息。
我没再说话，替青禾拨开贴在脸侧的湿发：“走吧，回去换衣裳。”
回到寝殿，太后的女官送来了盖印文书与出宫车令。
我将东西收好，又把母亲的披风叠进行装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