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怔了一下，才应声：“好。”
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他果然忘了。
我向许知远道过谢，转身进屋。
叶母和叶青溪正围着赵棉棉商量婚事，桌上铺着一块红布。
那是我攒了半年的布票换来的。
叶砚川说过，结婚时就用它做被面。我不肯，他便锁进柜子，说总有一天用得上。
如今，叶母拿它往赵棉棉身上比：“颜色正，做喜被好看。”
看见我，她收起笑：“磨蹭什么？棉棉来了半天，水都没喝上。”
我应了一声，去灶房烧水。
回来时，正听见叶母说：“你以前多疼棉棉，她发烧，你顶着雪去县里买药，回来裤腿都冻硬了。”
赵棉棉低头笑了：“我劝过他，他不听。”
我端着热水壶，停在门口。
那年发烧的人是我。
他回来时，药揣在怀里，冻伤的手背肿得握不住勺子。
后来每次我要走，他都问我，难道从前那些好，全不作数了？
如今这件事归了别人也好。
我走过去，将杯子递给赵棉棉。
她伸手接住，却在我松手时忽然翻转杯口。
热水泼下来，我手腕一阵刺疼，她却先叫出了声。
叶砚川立刻起身，握住她的手：
“烫着了？”
赵棉棉手背红了一片，眼泪随即掉下来：“我是不是不该来？她看见我就不高兴……”
“杯子是她自己打翻的。”
我刚开口，叶青溪便扯住我的胳膊：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她从身后拿出一副手套，甩在桌上：“这是从你枕头底下找出来的，哥，她早就惦记着你呢！”
那副手套，是叶砚川去年硬塞给我的。
他说不戴时也要替他收好。
我藏着没扔，是怕他哪天翻出来，追问自己为什么给过我这些东西。
没想到，还是落到了她手里。
叶母立即红了眼：“我们好心留你做事，倒让你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我看向她，就在几天前，她还按着我的手，要我答应永远别让叶砚川找到。
赵棉棉拉了拉叶砚川的袖子：
“算了，她家里条件不好，想找个依靠也正常，别为我闹得大家不痛快。”
叶砚川看了眼手套，脸色冷下来。
“出去反省。没想明白，就别进来。”
他拿起药箱，扶赵棉棉坐下，再没看我。
叶青溪将我拖到偏院，抽出墙边的细柳条。
我看着她向我逼近，淡淡开口：“你不是一直想让我走吗？”
“走之前，也得把账算清！”
柳条突然抽在胳膊上，我疼得蜷起手。
“你睡好屋，穿新衣的时候，我在别人家挨饿！”
又一下落在后背。
“我回来了，你还仗着我哥护着，赖在这里！”
我护住棉衣夹层里的材料，没有认错，也没有喊任何人。
屋里传来叶砚川的声音：“还疼吗？”
赵棉棉低低应了一声。
我看着手背新添的血口。
以前，叶青溪当着他的面推过我一次，父母劝了半天，她才敢回来吃饭。
今天，我就在一墙之外挨打，他也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