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直到柳条都断了，叶青溪才停手。
她把我推进杂物间，拎走门边的棉鞋：“哥哥说了，你得好好反省。”
门锁落下，我扶着墙坐到地上。
后背的衣服黏在伤口上，稍微动一下，就像又挨了一鞭。
半夜，我烧得浑身发抖，拍了拍门：
“能不能叫卫生员来？”
过了许久，门开了一条缝，几片退烧药被扔进来。
叶青溪站在门外：“吃了就老实待着，别装病搅和家里的喜事。”
我捡起药，干咽下去。
第二天，她来送饭，特意抖开手里的新棉袄。
“妈给我买的，爸说我以前吃了太多苦，以后都得补回来。”
我端起粥碗，没有说话。
她又笑：“哥陪棉棉去买手表了，听说她挑了好久，他也不嫌烦。”
第三天，她讲起两家置办婚事，问我：
“以前坐着等人伺候，如今给别人端茶倒水，滋味怎么样？”
她没等到想看的眼泪，踢了一脚门框，走了。
我伸手摸向棉衣夹层，材料还在。
只要接收函能来，这几天便不算白熬。
傍晚，开门的人换成了叶母，她把鞋扔在我脚边：
“洗把脸，去食堂帮忙。”
我扶着墙起身，腿软得险些跪下。
她皱眉，随即压低声音：“文化馆来电话了，你审核过了。正式接收材料最迟明天送到。”
“场部也说好了，材料一到就办调转。今晚安安分分帮完忙，走了别再回来。”
我低头穿鞋，手指抖了几次，才拉好鞋跟。
“我知道了。”
这是三天里，我听到的最好一句话。
食堂借出两张桌，摆叶赵两家的订婚饭。
我系好围裙，端菜，添水，伤口被衣服磨得生疼。
叶砚川拿出一只表盒。
赵棉棉伸出手，他替她扣好表带。
“松不松？”
她摇头，笑着将手腕转给众人看。
旁边一位老职工看了看我，迟疑着开口：
“砚川，你以前不是……”
叶父立即放下酒杯：“医生说了，旧事先别提，不能刺激他。”
那人闭了嘴。
我低下头，继续收拾空盘，没人再提我，正好。
端着水壶经过后门时，赵棉棉叫住我。
“过来，给我添点水。”
我跟过去，她却将杯子放到窗台上，抬起戴表的手。
“看了一晚上，就没什么想说的？”
“你们挺合适的。”
她脸上的笑淡了。
“别装了。以前他眼里只有你，现在连你挨打都不管，难受吗？”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我不会告诉他，也不会妨碍你们，接收函到了我就走。”
她忽然攥住我的胳膊，正压在伤处，我疼得吸了口气。
“你走了就算完了？”
“当初两家撮合，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不愿意。后来别人见了我，都要问一句，他怎么宁肯娶抱错的妹妹，也看不上我。”
“我没让他那么做……”
“可他就是为了你！”
她扯住我的围裙，将我拽近一步，“你一句要走，就想把自己摘干净？”
她盯了我片刻，忽然松开手，转身回了席间。
围裙被扯得歪向一边，我刚放下水壶，想将它理正，屋里便传来一声惊叫。
“我的手表呢？”
赵棉棉站了起来，手腕空空的。
“刚才还戴着，我只去后门和青禾说了几句话……”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