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将那些首饰一一装进匣子，抱着去了长房。
才过一夜，长房院已经换了光景。
廊下挂起了红绸，仆妇们进进出出搬着摆件，连院中烧的炭都换了最上等的银骨炭。
人人都清楚，这院子往后的主人，才是二爷心尖上的人。
我脚步没停，一路走到正屋窗下，刚要吩咐丫鬟通传，屋里先传出了说话声。
是裴砚之的声音，低哑温柔，
“试试领子合不合身，毛锋软，不会磨着你脖子。”
紧接着是陆婉贞轻软的讶异，带着点不敢置信：
“这白狐皮…… 你竟还记得我年少时说过，想要一件白狐斗篷。”
“怎么会忘。” 他笑了一声，
“当年没来得及送，这些年我托人遍寻关外，才寻得这么一张完整的。白狐皮你畏寒，冬日穿正好挡风。”
我脚步顿住。
那张狐皮，我见过。
成婚头一年，裴砚之叫我去书房替他寻一封旧信。
我开错了柜子，一眼便看见了它。
我那时还暗自欢喜，以为是他悄悄给我准备的惊喜。
我摸着狐皮笑着问他，能不能裁一条围领，冬日出门也能暖和些。
他从我手里接过去，重新收好，语气平淡：
“那是早年存下的旧物，料子陈了，裁了可惜，等日后寻了新皮再给你做。”
后来他差人送了两匹寻常锦缎过来，我便没再提。 哪里是料子陈了。
是我不配。
他记了十几年的心愿，跋山涉水寻来的稀罕物件，从来都不是给我的。
我叫住不远处端着热水路过的小丫鬟，把手里的木匣子递了过去。
“这是我给大奶奶备的添妆，你送进去吧。”
我声音平静，“就说二奶奶祝大奶奶往后安心养病，诸事顺遂。”
小丫鬟愣了一下，连忙应着低头进去了。
回了院，晚翠替我不值，红着眼眶说二爷太偏心。
我只摇了摇头，没说话。
从前是我自己骗自己，总觉得他心里有我，只是被恩情绊住了脚。
如今真相摊开在眼前，再自欺欺人，就太难看了。
入夜时分，晚翠悄悄从角门进来，怀里揣着一封封了火漆的信，是父亲的亲笔。
我赶紧接过来拆开，苍劲有力的字迹撞进眼里——
“吾女知棠：五日后，为父亲自接你回家。和离之事自有为父周旋，你只管安心，万事有爹。”
短短几句话，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指尖一遍遍摩挲着 “接你回家” 四个字，憋了好几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落下来。
我小心翼翼把信贴身收好，连日来的惶惶不安，终于落了地。
第二日天刚亮，我便起身翻找妆台暗格。
里面整整齐齐收着我所有的陪嫁契书，田庄、铺子、宅院。
我把契书一一清点好，用蓝布包起来，正准备收进随身的包袱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二奶奶！不好了！”
晚翠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大奶奶她悬梁自尽了！幸好送热水的婆子撞进去得早，人是救下来了，可至今都还没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