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来不及多问，我提裙就往长房院赶。
长房院外站满了下人，个个屏息垂头。
我刚跨过门槛，婆母就红着眼扑了上来，
“沈知棠！是不是你昨日送添妆时，说了什么重话？”
“婉贞本就心思重，你就这么容不下她，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
周遭站着的仆妇婆子齐齐抬眼，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有讶异，有揣测，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看好戏。
人人都知道，夫君要兼祧长嫂，我这个正妻心里定然有怨。
人人都默认，是我咽不下这口气，暗地里给了陆婉贞难堪。
我刚要开口，内室的帘子便被掀动。
裴砚之走了出来，他失望的看向我：
“知棠，昨日你遣人送匣子，连面都不肯露，是故意冷着她、给她脸色看？”
“她本就敏感多思，你心里有气只管冲我来，何苦用这种法子逼她。”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没进门，知道我只让丫鬟递了东西。
可他还是觉得是我的错。
他也觉得是我容不下陆婉贞，是我逼得她走了绝路。
我迎着他的目光，指尖微微发凉：
“侯爷既然知道我没进门，便该清楚，我没有说半句闲话。”
“兼祧之事我既已签字，便不会反悔，更不会做逼死她的事。”
“你还嘴硬！”
婆母正要再说什么，内室忽然传来丫鬟的惊呼，紧接着大夫拎着药箱走了出来。
“老夫人，侯爷，大奶奶醒了。”
大夫躬身回话，
“只是气血亏虚得厉害，又受了惊吓，得好生静养，万不能再受刺激了。”
众人闻言，齐齐拥进内室。
我站在原地，顿了顿，才慢步跟了进去。
婆母拉着我就要往床边推：“还不快给你嫂嫂赔个不是，也好叫她宽心！”
陆婉贞靠在床头，见这架势连忙摇头。
“不关知棠的事，真的不关她的事。”
她声音细弱，断断续续的，
“是我自己夜里做噩梦，想起了山匪那夜的事…… 觉得亏欠知棠太多，一时钻了牛角尖，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傻孩子，说什么亏欠不亏欠的！”
婆母扑到床边，
“你是为了救她才遭的罪，该她记你一辈子的恩，哪里轮得到你愧疚！”
裴砚之也快步走到床沿坐下，声音里全是后怕与疼惜。
“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傻事。”
他低头看着她，“有我在，什么坎都能过去。没人会怪你，也没人能让你受半分委屈。”
满屋子的嘘寒问暖，声声句句都围着床上的人转。
婆母骂她傻，裴砚之哄她宽心，丫鬟们端水递药，忙得脚不沾地。
没有人回头看我一眼。
没有人跟我说一句 “错怪你了”。
我站在人群外，静静看着床边相携的两人，看着婆母护着陆婉贞的模样。
他们才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而我，是个多余的外人。
我悄无声息地转身，走出了内室。
晚翠跟在身后，气得红了眼，替我抱不平：
“明明不是姑娘的错，怎么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反倒要您去赔不是！”
我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春日的阳光明明很暖，落在身上，却半点温度都没有。
刚回到自己院里，还没坐稳，婆母身边的王嬷嬷就带着两个小丫鬟走了进来，怀里捧着厚厚几叠油亮的大红贡缎。
王嬷嬷笑着行礼：
“二奶奶，老夫人说了，虽说这事不怪您，可大奶奶到底是为了您才落得这般光景。”
“您一向女红出色，在京里闺秀中都是拔尖的，这嫁衣便劳您亲手绣制。”
“也好安抚大奶奶，叫她踏踏实实嫁进来，别再胡思乱想钻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