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舟正盘算着怎么找借口向张少华开口，讲台上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张少华合上评分表，双手撑在讲台边缘，扫视台下垂头丧气的二十名实习生。
“今天的月度考核到此为止！”
“二十个人，只有六个及格，剩下的全都是医疗事故预备役！”
台下十几个没及格的实习生把头埋进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少华话锋一转，抬手指向第三排。
“不过，今天出了个满分，勉强保住了你们这届研究生的脸面。”
“按照医院的规矩，考核第一名拥有优先挑选轮转科室的权利。”
张少华放缓动作，拧上签字笔帽，将笔插进白大褂胸前的口袋。
“陆舟，你先说，你想去哪个科室轮转？”
前排几个刚才考核失败的实习生猛地扭过头，脖颈拉得老长。
优先择科权！
首都医院最吃香的是哪？
当然是心胸外科和神经外科！
那两个科室不仅科研经费充足，带教博导手里随便漏点边角料课题，都够研究生发一篇核心期刊，甚至冲刺一下SCI。
再不济，去眼科或者皮肤科，金眼银牙铜骨头，拿着高额奖金准点下班，不知道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
邵梓航在桌子底下用膝盖撞了陆舟一下，压低嗓门。
“肘子，选心外啊，王院士的课题组就在心外，去了就是镀金！”
陆舟按住大腿，止住邵梓航的小动作。
刚还在发愁怎么开口，枕头直接递到了嘴边。
心外和神外确实体面，但规矩大过天。
别说主刀了，研三实习生进去，前半年连手术台边都摸不到，每天就是无休止的写病历和收病人。
去了那种地方，七天救治十名患者的支线任务直接宣告失败，紫色宝箱当场飞走。
推开椅子，陆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下摆。
“张主任，我想去急诊科。”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格外刺耳。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猛地转过身，眼镜滑到鼻尖都忘了扶。
“他说去哪？急诊？”
“脑子被门夹了吧，放着王牌科室不去，主动去医院的修罗场？”
“急诊科那是人待的地方吗？每天三班倒，全年无休，跟打仗没区别！”
邵梓航猛地拽住陆舟的衣角，拼命往下拉。
“肘子你疯了？急诊外科全是醉汉和车祸伤，累死累活还不讨好，你去那干嘛？”
陆舟挣开邵梓航的手，站在原地没动。
只有去急诊，每天面对源源不断的突发外伤，他手里的技能才能快速变现。
讲台上，张少华原本准备记录的手顿在半空。
他摘下老花镜，放在文件夹上，上半身微微前倾。
“陆舟，你想清楚了？”
“以你今天展现出来的显微血管吻合功底，去手外科或者神经外科，那边的科室主任绝对把你当宝贝供着。”
“急诊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带教老师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根本抽不出精力指导你做科研。”
“你确定要把这次优先选择权浪费在急诊？”
台下几个勉强及格的实习生连连点头。
那可是张少华亲自出面保举！
只要陆舟点头去神外，张少华绝对会亲自替他铺路，安排最好的带教老师。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居然有人往外推？
陆舟迎着讲台上的审视，脊背挺得笔直。
科研？
系统主线任务确实要求发SCI，但眼下先把紫色宝箱捞到手才是王道。
有了一千积分同等级的紫色宝箱，开出更高级的医学技能，以后还怕写不出论文？
“我确定，张主任。”
“医生的战场在临床一线，急诊科病种杂、突发状况多，最能锻炼临场应变能力。”
“我想趁着年轻，先去最苦的地方磨练一下基本功，以后遇到突发抢救也能顶得上去。”
一番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前排几个刚才还在嘲笑他傻的实习生，脖子瞬间缩了回去，脸颊火辣辣的发烫。
看看人家的觉悟！
他们满脑子都是怎么混毕业、怎么找个轻松的科室摸鱼。
人家陆舟明明有着全场碾压的顶尖技术，却主动放弃优渥条件，一头扎进最苦最累的急诊科去吃苦！
这差距，简直隔着一条马里亚纳海沟！
讲台上，张少华愣了两秒，随后拍着讲台边缘大笑出声。
这是这位铁面主任今天第一次笑。
“好！说得好！”
“现在的年轻学生，一个个眼高手低，刚进医院就想着去清闲科室混日子，早忘了学医的初心是什么！”
“你能有这份沉下心去急诊磨练的魄力，比你今天考一百分更让我高兴！”
张少华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直接夹在腋下。
“这事我批了！”
“散会后我亲自给急诊科的刘主任打电话打招呼，让他给你安排经验最丰富的带教老师，多给你上手实操的机会！”
“另外，要是你在急诊科待够了，或者觉得太累身体吃不消，随时来教科办找我！”
张少华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陆舟。
“全院任何一个科室，你想调去哪随时给你掉！”
轰！
台下的实习生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刚才的优先择科权只是常规奖励，那现在张少华的这番承诺，简直就是尚方宝剑！
随时调科！全院绿灯！
首都医院建院几十年来，别说一个还没毕业的研三实习生，就算是那些博士后留院的住院医，谁享受过这种霸道特权？
这等于把整个首都医院的轮转规则踩在脚下，专门为陆舟一个人开了一扇随时进出的VIP大门！
“早知道装出一副吃苦耐劳的样子能换来这种特权，刚才我也喊着去急诊了！”
“你省省吧，你那缝合得跟蜈蚣爬一样的水平，喊破喉咙张主任只会让你滚去太平间练手！”
张少华没理会台下的议论，冲陆舟点了点头，转身迈步走出实验室大门。
皮鞋踩在走廊水磨石地面上的哒哒声渐渐远去。
实验室的大门刚一合拢，邵梓航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搂住陆舟的脖子，使劲摇晃起来。
“肘子！你小子太不厚道了吧！”
“平时在宿舍看你天天抱着手机刷短视频，结果你背地里偷摸卷生卷死？”
陆舟被晃得脑袋发晕，抬手拍掉脖子上的胳膊，抓起桌上的水杯拧开喝了一口。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大老爷们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邵梓航一把夺过陆舟手里的水杯，砰地砸在桌面上，双手撑着桌子把陆舟圈在座位里。
“少给我转移话题！”
“两毫米的血管吻合啊，十比零的线，连张扒皮都夸完美！”
“咱们宿舍四个大老爷们，除了上厕所不一起，平时基本形影不离，你到底什么时候练出来的这手绝活？”
周围还没离开的几个实习生也纷纷竖起耳朵，脚步放慢，假装收拾书包，实则注意力全集中在这边。
大家都好奇得抓心挠肝。
太烧心了。
同样是首都医科大学培养出来的学生，平时上一样的课，泡一样的自习室，凭什么陆舟突然跟开了天眼一样，直接迈入主治医生的技术门槛？
邵梓航凑近了半步，压低嗓门。
“老实交代，你以前是不是在外面哪个私人诊所偷偷干过黑医？”
“或者你家里其实是什么隐世的医学世家，从小拿缝猪皮当玩具？”
陆舟单手托着下巴，认真思索了两秒，随后抬起头看向邵梓航。
“如果非要说以前有什么实操经验的话……”
“母猪的产后护理这算不算？”
邵梓航张着嘴，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接上话。
邵梓航抬手在陆舟额头上贴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完了，肘子，你这逼装得已经开始脱离碳基生物的范畴了。”
“我要是信了你的邪，我下辈子就投胎当那头老母猪！”
陆舟笑着站起身，拍了拍邵梓航的肩膀，拎起桌上的背包甩到肩上。
“爱信不信，走了，去食堂干饭，下午还得去急诊科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