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陆舟就进西侧的急诊大楼。
自动感应门滑开，一股浓烈的酒精混杂着血腥味迎面扑来。
大厅里人声鼎沸，哭喊声、脚步声、平车滚轮摩擦地面的咕噜声交织成一片。
一名穿花衬衫的壮汉捂着流血的额头，正扯着嗓子冲分诊台咆哮。
两名护士推着挂满输液袋的移动病床，小跑着从陆舟身侧擦肩而过。
其他科室病房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这里却随时处于爆炸边缘。
每个人都在狂奔，处理的病症五花八门，根本没有片刻喘息的功夫。
这种高强度的混乱，到了深更半夜人最困倦的时候，更会迎来各种离奇古怪的重症高峰。
陆舟侧身避开一台狂奔的抢救车，低头看了一眼胸牌，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
急诊科一把手刘康，在首都医院那可是出了名的镇山太岁，压得住各种大场面。
能在这种修罗场里坐稳头把交椅，手底下全是实打实的硬功夫。
房门虚掩着。
陆舟抬手敲了两下门板。
“进！”
屋里传出一道洪亮有力的嗓音。
陆舟推门迈步进去。
办公桌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扯下脖子上的听诊器，随手扔在桌面上。
男人身上还穿着绿色的刷手服，胸口洇着几块暗红色的血迹，显然刚从手术台上下来。
这人正是急诊科主任，刘康。
刘康拧开桌上的大号保温杯，仰头猛灌了三大口浓茶，随后转过头打量陆舟。
“你就是陆舟吧？”
陆舟立正站好，微微欠身。
“刘主任好，我是今天刚来报到的研三实习生陆舟。”
刘康把保温杯顿在桌上，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
“老张中午就给我打电话了，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听说你缝合技术很好，连不到两毫米的血管吻合都做得让他赞叹不已？”
要知道张少华那老小子出了名的铁公鸡，平时骂哭过多少主治医，居然能让他主动打电话夸一个实习生。
陆舟拉开椅子，笑着摇了摇头。
“张主任那是鼓励晚辈，给点甜头。”
“平时在实验室拿硅胶模型练得多，真上了临床手术台，跟您这样的前辈比起来还差得远。”
不卑不亢，没因为拿了个满分就尾巴翘上天。
刘康满意地拉开抽屉翻出一本排班册。
急诊科最烦那种自视甚高的高材生，干活不行屁事一堆，这小子倒是个懂分寸的。
“行，老张既然把人交给我，我肯定不能让你在这坐冷板凳。”
“别的实习生来急诊，前两周都是先跟着住院医跑腿写病历。”
“你今天直接略过这一步，从现在开始，你就直接跟着我！”
跟着科室大主任混？
这意味着急诊科最核心的重症抢救、最高难度的急诊手术，陆舟都能第一时间接触到！
任务要求的十名患者，这下稳了！
陆舟立刻站起身。
“谢谢刘主任栽培！”
刘康摆了摆手，刚准备抓起桌上的签字笔登记排班，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急诊科护士长赵敏顶着一头微乱的短发，扒着门框大口喘气。
“刘主任！快！”
“连环车祸！刚送进来一个脾破裂大出血的，血压已经掉到六十了，需要立刻推进抢救室紧急手术！”
刘康把刚拿起的笔往桌上一甩，抓起椅背上的白大褂边走边套。
“备血！通知麻醉科，马上开绿色通道！”
丢下这句话，刘康一阵风般冲出办公室，大步流星奔向抢救室。
陆舟没有半秒迟疑，转身迈开长腿就要跟上去。
刚迈出办公室门槛，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死死拽住了陆舟的白大褂袖口。
护士长赵敏急得满头大汗，扯着嗓子朝走廊两侧大喊。
“清创室那边还有三个车祸轻伤的，全是大面积撕裂伤，谁有空过去缝合？”
走廊里几个住院医连头都没回，推着病床飞奔而过。
“赵姐，三床心衰，我得去下胃管！”
“五床洗胃呢，根本走不开啊！”
急诊大厅乱成一锅粥，所有医生全被重症缠住了手脚，根本没人腾得出空去管清创室的皮外伤。
赵敏急得直跺脚，抓着陆舟袖口的手力道极大。
她转头看向还没来得及跑远的陆舟，上下扫了一眼他崭新的白大褂。
“新来的实习生？”
“你会不会缝合？清创室那边急需人手缝合止血！”
抢救室那边是刘康主刀，自己跟过去最多当个拉钩的三助，算不上主导救治。
但清创室的撕裂伤患者，只要自己接手！
三个患者，直接就能刷掉十分之三的任务进度！
陆舟停下脚步，迎上赵敏焦急的视线，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我会！”
赵敏大喜过望，根本没工夫细问他水平如何，反手一把扣住陆舟的手腕。
“跟姐走！快！”
赵敏一个女同志，爆发出来的力气却大得惊人，拽着陆舟一路狂奔。
两人穿过嘈杂的走廊，短短十几秒就冲进了二号清创室。
清创室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三张处置床全满了。
靠门的第一张床上，一个穿外卖骑手服的年轻小伙正死死按着左前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答，在地砖上积了一小滩。
旁边两个年轻的小护士正手忙脚乱地拿纱布帮他压迫止血，急得满脸通红。
赵敏把陆舟往第一张床前猛地一推。
“小陈，去拿清创包和缝合器械！”
“这个交给你了，赶紧给他止血缝合，我去前面盯着抢救室！”
赵敏丢下这句话，转身又火急火燎地冲出了清创室。
小护士陈琳抱来一个不锈钢清创盘，啪地放在操作台上，撕开无菌包装袋。
她抬头看了一眼陆舟胸前挂着的“实习医生”胸牌，动作猛地一僵。
“你……你是实习生？”
床上的外卖小伙听到这三个字，瞬间炸了毛，疼得五官扭曲，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什么玩意儿？实习生？”
“护士小姐姐你们搞什么鬼！我这胳膊都被护栏豁开这么大个口子了，你们让个没毕业的学生拿我练手？”
“换人！赶紧给我换个正式大夫来！”
小伙激动地想要挣扎起身，伤口受到牵拉，一股鲜血猛地滋了出来，溅在白床单上。
隔壁两张床的家属听到动静，也纷纷探过头来，七嘴八舌地跟着起哄。
“就是啊，这可是首都医院，怎么能让实习生随便上手呢？”
“万一缝歪了留个大蜈蚣疤，或者把筋给缝错了，算谁的责任？”
陈琳被吵得六神无主，手里的碘伏棉球差点掉在地上。
她咬着下唇，压低嗓门冲陆舟快速说道。
“师弟，这伤口太深了，要不你先帮我按着止血，我再去喊张哥过来？”
张哥是急诊外科的三年住院医，刚才正在隔壁给患者洗胃。
陆舟看都没看周围吵嚷的家属，迅速戴上无菌手套，胶皮弹在手腕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脑海中，装备栏里的【普通级清创术】和【大师级缝合技术】同时亮起微光。
他上前一步，单手稳稳按住外卖小伙的左肩，将其死死钉回床面上。
“别乱动！”
“你左前臂浅静脉破裂，再挣扎下去失血过多休克，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陆舟单手撤掉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
一道长达十厘米、深达肌层的狰狞伤口瞬间暴露在无影灯下。
皮肉外翻，里面还夹杂着细碎的柏油马路砂石，暗红色的静脉血正汩汩往外冒。
小伙自己低头看了一眼，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后面的叫骂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陆舟右手抄起止血钳，连看都没看器械盘，盲抓的精准度高得吓人。
手腕一翻，钳尖探入血肉模糊的创面深处。
咔哒！
一声脆响，止血钳精准咬住缩在皮下组织里的血管断端。
汹涌冒出的鲜血，在半秒之内戛然而止！
正准备跑出去喊人的护士陈琳，迈出一半的步子硬生生钉在原地。
她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把稳稳夹住血管的止血钳。
创面里全是血，视野糊成一团，这实习生居然连纱布蘸血的步骤都省了，一钳子下去直接盲夹止血？
这手眼协调能力，连科里的老主治都未必做得到吧！
床上的外卖小伙也懵了，只觉得胳膊上一紧，那种温热的血液流失感瞬间消失。
陆舟根本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左手抓起装满生理盐水的注射器，右手换上组织镊。
冲洗、挑拣砂石、修剪失活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