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那就好！”
李秀兰松了口气，转身就往卧室走。
“妈这就去把你爸压箱底的那件西装找出来，你明儿个穿精神点！”
“别了妈，相亲讲究个实在，穿我平时自己的衣服就行。”
王平笑着拦住老妈，帮着把碗筷收进厨房。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王平套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休闲T恤，下身配着条牛仔裤，推着家里那辆自己小时候还骑过的老旧电动车出了门。
老纺织厂家属院离文昌路不算远，骑车十来分钟也就到了。
春湖咖啡馆就在江景壹号小区正对面的商业街转角，落地窗擦得锃亮，在这个小县城里算得上颇有格调的消费场所。
王平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划线的非机动车位上，拔下钥匙，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店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香气。
这个点店里客人不多，靠窗的卡座旁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正低头翻看一本精装的教案笔记。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衬衫，搭配浅杏色高腰百褶长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侧脸上，高挺的鼻梁在颊边投下柔和的阴影。
林知夏
王平走过去，在女人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你好，我是王平。”
林知夏听到动静抬起头，先是在王平脸上看了一眼，随后目光掠过他那件领口松垮的浅灰T恤，最后落在他随手放在桌角、缠着黑胶布的旧电动车钥匙上。
王平？
林知夏眉心一动，昨晚签江景壹号的租赁合同时，产权人那一栏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不过转念一想，“王平”这名字烂大街，重名率太高了。
而且中介陈老板昨晚闲聊时提过一嘴，说那位业主刚从京城大企业退下来，手握核心资产，脾气讲究得很。
眼前这小伙子穿得朴素随意，怎么看都和“手握两百万全款豪宅的大人物”八竿子打不着。
她很快敛去眼底的一丝波动，合上教案，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林知夏。”
就在王平看清女人正脸的同时，他眼前突然弹出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屏。
【检测到宿主名下房产（江景壹号1801室）的租客】
【租客姓名：林知夏】
【综合评定：五星级优质租客（省城重点师大优秀毕业生、云水县一中正式编制骨干教师，生活作风优良，信用评级极高）】
【当前状态：已入住】
王平心底暗笑，面上却半点不显。
昨晚看陈大发拍过来的租赁合同照片，身份证复印件黑白模糊，还没觉得怎样。
现在真人坐在对面，这气质和长相，放在小县城里确实是头一份。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林知夏没有再点单的意思，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喝了小半的美式咖啡抿了一口。
王平也没讲究，随口要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服务员刚走，林知夏便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开门见山道：
“王先生，我今天上午十点半还有个高三教研组的备课会，时间比较紧，咱们就直入主题吧。”
“行，林老师请讲。”王平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林知夏看着他这副散漫模样，秀眉一紧。
原本她是不想来应付这场相亲的，要不是学校退休的老领导保媒，她刚搬完家哪有空下楼。
尤其今天一早，那个叫刘桂香的媒婆还特意打来电话，阴阳怪气地把眼前这人贬得一文不值。
说他在京城混不下去被公司扫地出门，拿了一笔买断工龄的赔偿金。
不思进取就算了，一回老家就为了在街坊面前充大款，花四五万块钱买什么天价茶叶和金镯子显摆，是个典型的虚荣败家、坐吃山空的主儿！
末了，刘桂香还拼命推销她那个学校后勤副处长的儿子赵怀安。
林知夏向来反感媒婆踩一捧一的下作套路，今早刘桂香在电话里把王平贬得一文不值，她是一个字都没信。
林知夏声音清冷，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听说你刚从京城辞职回来？不知道你接下来有什么职业规划？”
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美女租客，他半点没有掏出房本自证身价的打算，反而顺着话茬点了点头。
“规划谈不上，在京城天天熬夜写代码，把身体熬坏了也不值当。”
王平摊了摊手，语气坦然。
“目前没打算找工作，先在家里歇个一年半载再说。”
原本端着咖啡杯的林知夏动作一顿，轻轻将杯子放回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在她看来，穿着朴素、骑旧电动车都不算什么，老一辈靠双手在纺织厂打拼更值得尊重。
她真正看重的，是一个男人的上进心。
哪怕对方现在一穷二白，只要踏实肯干，她也不会看轻半分。
可眼前这人年纪轻轻，张嘴闭嘴就是在家闲晃一年半载，实在让她提不起半点好感。
“那你的生活来源呢？”林知夏耐着性子问了一句，“我听介绍人说，你父母都是老纺织厂的退休工人，退休金应该不算宽裕吧？”
“确实不宽裕，不过我也花不了几个钱。”
王平指了指窗外老城区的方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现在跟爸妈住在纺织厂的老宿舍楼里，没房贷也没车贷，平时出门骑电驴，在家里陪二老吃家常便饭，确实花不了几个钱。”
林知夏听得直摇头。
她为了考进一中编制，半年里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昨天为了有个安静的备课环境，更是咬牙拿出攒了两年的奖学金，租下了对面江景壹号那套月租不菲的大平层。
她实在无法对一个年纪轻轻就丧失斗志、选择躺平混日子的人产生什么共同语言。
“王先生，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林知夏语气冷淡了几分：“但你总不能一辈子靠父母那点退休金过日子吧？以后成家立业、赡养老人，哪一样不需要经济基础？”
“林老师说得在理。”
王平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抬手往落地窗外指了指，语气坦然：
“所以我也不算完全吃白饭，在那边刚好有一套空房子租出去了，租客是个挺讲卫生的人，我每个月1号过来跑一趟腿收个租，混口饭吃还是够的。”
林知夏顺着王平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落地窗正对着江景壹号气派的鎏金大门，而在江景壹号背后不远处，正是老城区那一片墙皮斑驳的八十年代筒子楼！
林知夏自动略过了眼前的顶配豪宅，目光落在了后面的老破小上，心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老城区的单间租给外来务工人员，一个月顶天也就五六百块钱。
指望这点房租混吃等死，居然还能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她跟眼前这个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哪怕多坐一分钟，都是在浪费自己宝贵的备课时间。
“服务员，买单。”
林知夏没有再接王平的话，直接招手叫来店员，拿出手机扫了桌面的付款码，声音干脆利落：
“二十三块是吧？两杯我一起结了。”
她连AA的机会都不想给对方留，哪怕多产生一分钱的牵扯，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王平见状也没争着扫码，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柠檬水喝完：
“行，那就谢林老师了。反正咱们离得近，后天1号我过来收租的时候，再回请你。”
林知夏拎起手提包的动作一顿，看了一眼还坐在藤椅上的王平。
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拿老城区那几百块钱的破出租屋说事？
出于人民教师的职业习惯，也或许是为了彻底断了对方的念想，林知夏站起身，语气清冷而疏离：
“王先生，我想我已经了解你的想法了。”
“人各有志，但我个人更倾向于有明确事业规划的伴侣，咱们的生活节奏和追求差距太大，不太合适。”
“这杯水就当是我请你喝的，祝你生活愉快，我还要回学校开备课会，就先失陪了。”
说完，她连多看王平一眼的欲望都没有，转身准备离开。
王平坐在藤椅上，看着她准备离开的身影，温和地笑了笑：“行，不耽误林老师备课，借你吉言，咱们后天见。”
还后天见？
林知夏暗自摇头，只当他是被拒后死要面子嘴硬，连头都没回，踩着高跟鞋推门走出了咖啡馆。
站在商业街的阳光下，她抬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江景壹号18楼的自家落地窗，心情这才舒畅了几分。
包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昨晚自己设好的备忘录提醒：
【后天（1号）上午没课，记得提前去银行取现金，等房东登门收租。】
林知夏随手划掉提醒，迈步朝街边走去。
跟刚才那种混吃等死的相亲对象比起来，还是后天那位从京城退下来的神秘房东，更值得她花心思打交道。
看着林知夏离开的身影，王平慢悠悠喝完最后一口柠檬水，眼前的半透明光屏上，一行金色的倒计时正静静跳动：
【江景壹号1801室收租倒计时：2天】
王平笑了笑，拿起桌角缠着黑胶布的电驴钥匙，起身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