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梅在电话那头尖叫起来。
“许知遥，你疯了！”
她一急，就忘了装亲热。
那种熟悉的尖嗓子隔着半个地球扎过来，我却一点都不怕了。
我说：“我没疯。”
“我只是记性好。”
许浩急忙抢话。
“姐，你别吓妈。”
“拆迁是大事，你人在国外不了解情况。”
“老房子户口本上还有你的名字，签字少不了你。”
我垂眼看着合同袋。
原来如此。
不是想我了。
是少了我的签字。
我问：“所以你们找我，是因为拆迁协议卡住了？”
电话那边又静了。
许浩支支吾吾。
“也不能这么说。”
周梅抢过手机。
“你是我生的，我找你还要理由？”
“你弟说得没错，户口本上有你名字。”
“这钱本来就有你一份。”
“妈还能亏待你？”
我笑了。
四年前，她也说不会亏待我。
那天我跪在客厅地上，手里攥着购房合同。
我说妈，开发商明天就要尾款。
我说妈，那房子我看了三年。
我说妈，我以后有自己的家，就不麻烦你们了。
周梅听到最后一句，脸立刻拉下。
她说：“你有自己的家，就不管娘家了？”
许浩在旁边晃着车钥匙。
“姐，房子以后会有的。”
“我这车是刚需。”
“我谈女朋友要开车。”
“我上班也要面子。”
我盯着他手里的车钥匙，只觉得荒唐。
他那份工作，是周梅托亲戚塞进去的。
月薪三千八。
迟到扣钱。
还嫌公交掉价。
我哭着说：“那是我的钱。”
周梅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什么你的钱？”
“你吃我的奶长大，你现在翅膀硬了，就跟我算账？”
我捂着脸，耳朵嗡嗡响。
她指着我鼻子骂。
“你弟将来给你养老！”
“你一个女的，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
“现在帮你弟一把怎么了？”
那一晚，我在楼道坐到天亮。
第二天退了房。
赔了八万违约金。
银行卡里还剩两百多块。
我卖掉所有首饰和电脑，买了一张去伦敦的机票。
登机前，我给周梅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从今天起，我没有妈，也没有弟弟。”
她回我三个字。
“别后悔。”
我没有后悔。
四年里，我发烧到三十九度，自己打车去急诊。
圣诞节满街亮灯，我一个人在地下室啃冷面包。
房东涨租，我搬了七次家。
我被客人骂，被老板压工资，被同事抢项目。
我都没后悔。
可现在，周梅用同样的语气跟我说，钱给我留着。
她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跪在地上求她的女儿。
我说：“把当年的转账记录发给我。”
周梅立刻拔高声音。
“什么转账记录？”
我说：“你从我账户转走四十二万那晚的记录。”
“还有许浩买车的付款凭证。”
许浩急了。
“姐，都过去四年了，你翻这个有意思吗？”
我说：“有。”
“非常有。”
周梅冷笑。
“你还真想跟亲妈打官司？”
我语气平静。
“你敢说你不是偷转？”
“你敢说那四十二万不是我的个人存款？”
“你敢说你没有拿去给许浩买车？”
每一句问完，电话那头都更沉。
周梅开始喘粗气。
我知道她气什么。
她气我不哭。
不闹。
不求她。
她更气我不再把亲情当命。
几秒后，她压着火说：“行。”
“你要钱是吧？”
“回来。”
“回来我当面给你算。”
我说：“不用。”
“你们把拆迁协议、补偿明细、户籍资料拍给我。”
“我找律师看。”
周梅像被踩了尾巴。
“你找律师干什么？”
我说：“防贼。”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许浩慌忙喊：“妈！”
周梅喘着气骂：“许知遥，你别不识好歹！”
“这钱没有你签字，谁也拿不到。”
“可你别忘了，你户口还在我手里。”
我慢慢坐直。
“那正好。”
“我也想看看，四年前你们除了偷我的钱，还瞒着我动过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忽然没声了。
不是愤怒。
是心虚。
我握紧手机。
就在这时，许浩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了一句。
“姐，有件事你先别让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