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最难挂号的心脏外科医生，是我儿子的妈妈。
也是我不敢见的人。
五年前，我从涨潮的礁石边救下她。
她失了忆，陪我在渔港卖鱼。
她替我洗掉围裙上的血，拿第一份工钱在路边摊买了九块九的银戒。
“等有钱了，我给你买真钻戒。”
后来，豪车停在鱼摊前。
我才知道，她是医疗世家的独女。
她父亲把银行卡塞进我手里，语气高高在上。
“她需要的是门当户对的丈夫，不是一个卖鱼男。”
我把钱原封退回，连夜离开渔港。
如今，儿子查出心脏病。
我攥着挂号单，在诊室门口撞见她。
她看了看孩子，目光落在我空着的无名指上。
“拿了钱就娶别人，现在离了婚又来找我？”
“有你这样的父亲，你儿子活该得心脏病。”
……
我抱着安安站在心外科门口时，后背全是冷汗。
安安靠在我肩头，唇色发白，小手攥着我的衣领，声音细细的。
“爸爸，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好了？”
我喉咙发紧，摸了摸他的额头。
“会好的，爸爸给你挂上最厉害的医生了。”
护士叫号。
“32号，凌辰，带孩子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办公桌后的女人抬起头，白大褂扣得一丝不苟，眼神冷得像刀。
那张脸，我五年里闭着眼都忘不了。
陆林娜。
我脚步一下僵住，安安从我怀里滑下来，扶着桌沿站稳。
陆林娜的视线先落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到我空着的无名指上。
她的唇角慢慢勾起来，像在笑，声音却冷得发狠。
“原来是你。”
我手指发抖，把检查袋放上桌。
“陆医生，先看孩子——”
她没接，反而身体往后一靠。
“拿了钱就娶别人，现在离了婚，又带着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来找我？”
我脸色瞬间发白。
“不是你想的那样，先看报告，孩子他——”
“我想的哪样？”
她打断我，目光掠过安安，“你这种人，不就是最会算计吗？”
安安有点害怕，往我腿边缩了缩。
我立刻把他护到身后，声音发颤。
“你冲我来，别吓孩子。”
陆林娜眼底一沉，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下一秒却更冷。
“有你这样的父亲，你儿子活该得心脏病。”
我耳边嗡的一声。
那一刻我几乎站不稳，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失态。
“你恨我可以，”我低下声音，“可他才五岁，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先看一眼他的超声和CT，好不好？”
陆林娜终于伸手翻了两页，神色却越来越淡。
“法洛四联症合并肺动脉发育差，指标波动大，近期有缺氧史。”
她把病历合上，推回来，“我的手术排期满了，而且这种不稳定患儿，不适合插队。”
我猛地抬头。
“可院外医生说，再拖就危险了。”
“那就转普通组。”
她按下内线，“把病例给三组会诊。”
我急了，往前一步。
“陆林娜！”
她抬眼看我，眼神像冰。
“这里是医院，不是渔港。别叫得这么熟。”
门被推开，一个衣着考究、面容俊朗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咖啡，笑意温柔。
“林娜，你上午连着三台门诊，先喝——”
他看见我，停了一下，目光在我和安安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这位是？”
陆林娜没有回答，只是淡淡说：“无关的人。”
男人走到她身边，抬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动作熟稔又亲密。
“那你别被不相干的人影响情绪，伯父晚上还等我们过去吃饭呢。”
我听懂了。
他在宣示身份。
陆林娜看着我，忽然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介绍一下，”她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进我耳朵里，“我未婚夫，苏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