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开始催缴押金。
我卖掉渔港那间小屋，又把当年好不容易攒下的鱼摊股份转出去，卡里到账的时候，我一个人在缴费机前站了很久。
还是不够。
差十几万。
我拿着单子回病房时，苏彦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跷着腿，慢慢剥橘子，像在等我。
“钱不够吧？”
我没理他，去给安安盖被子。
苏彦把一张卡放到床头柜上。
“这里面的数，够你儿子的手术和后续康复。”
我动作一顿。
“条件呢？”
他笑了。
“你挺聪明。条件很简单，承认孩子和陆林娜毫无关系，手术后带他永远离开，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我猛地转身。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凭我马上要成为她的丈夫。”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笑意一点点压下来，“也凭我知道，你这种男人最会抓机会。五年前伯父给你一次钱，你走了。现在孩子病了，你又回来，不就是想借他再抬一次价吗？”
我气得手发抖。
“我没拿过他的钱。”
“是吗？”
他凑近我耳边，“那你为什么不敢说实话？因为你清楚，只要你说出孩子是谁生的，伯父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我后背一僵。
他知道了。
至少，他猜到了。
我伸手去拿那张卡，直接掰成两半扔回他脚边。
“滚出去。”
苏彦脸色一变。
“你别给脸不要脸！”
门突然被推开。
陆林娜走进来，目光扫过地上的卡和我们僵持的姿势，声音沉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苏彦立刻红了眼，弯腰去捡卡。
“没什么，我看他交不起押金，想帮一把。结果他误会我羞辱他。”
我冷冷看着他。
“你——”
“够了。”
陆林娜盯住我，“又是钱。凌辰，你到底想要多少？”
我浑身发冷。
“五年前那张卡，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拿了？”
陆林娜眼神像刀。
“难道不是？”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我原封不动退回去了。
想说她曾经怀过孕，想说安安就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儿子。
可喉咙像被一只手死死掐住。
我想起她父亲那句冰冷的话——你要敢毁了她的前途，我让你和那个孩子都活不下去。
我终究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低低开口。
“离开，是我自己的选择。”
陆林娜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都褪了。
“好。”
她一步步走近我，声音轻得可怕。
“那你现在回来，也是你的选择。为了钱，为了手术，为了让我给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收拾烂摊子，是吗？”
我忍到发抖。
“他不是烂摊子。”
她冷笑。
“那他是什么？你通往我这里的门票？”
我被逼得后退一步，肩膀撞上柜角。
拉扯间，我胸前的小布袋断了线，一枚发旧的银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她脚边。
空气一下静了。
陆林娜低头，看清那枚戒指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份工钱给我买的。
九块九，摊主还送了个塑料盒子。
那时她站在鱼摊后面，指尖有洗鱼鳞划开的口子，笨拙地把戒指往我手上套。
她说：“先委屈你，等以后有钱了，我给你换真的。”
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再把它拿出来。
可这些年，我什么都没剩下，只有这个，还一直贴身带着。
陆林娜弯腰捡起戒指，在掌心看了两秒。
我以为她会想起什么。
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她再抬眼时，只有更深的讥讽。
“你一直留着它，就是为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