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的鞋跟再次压下，我掌心的血沿着匾额边缘淌落。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大小姐办女学是为女人谋出路，三小姐怎么还来捣乱？”
“她自己嫁不出去，就见不得姐姐有本事。”
这些话像细针扎进耳朵，我没有辩解，只抬眼看向街口的钟楼。
五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宋明珠顺着我的视线望去，讥讽地笑了。
“你还在等那只钟的主人？”
“沈砚舟不会来救你。”
她终于抬起脚，命人把我拖进学堂。
我护着匾额不肯松手，两个婆子便一左一右扭住我的胳膊。
肩膀被拧得剧痛，我膝盖重重磕在台阶上。
宋明珠从我怀里夺走旧匾，当着众人的面砸在地上。
木匾从中间裂开，母亲的字也断成两截。
我盯着那道裂痕，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
母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济世堂不只是一间铺子，而是她留给我安身立命的根。
如今那条根被宋明珠踩碎了。
我慢慢站起来，抄起墙边的铜制药臼，狠狠砸向新挂的牌匾。
巨响震得众人齐齐后退。
女子自强学堂的匾额砸落在地，裂成数块。
宋明珠尖叫着扑过来。
“宋清禾，我杀了你！”
我侧身避开，她的指甲仍在我颈侧划出几道血痕。
父亲赶到时，看见满地狼藉，抬手便给了我一记耳光。
我本就站立不稳，整个人跌下台阶，膝盖在石板上擦出长长的血印。
“逆女！”
父亲指着我的鼻子怒骂。
“明珠办学是光耀门楣，你竟敢毁她的招牌！”
“她先毁了母亲的医馆。”
“一个破医馆，怎么能和明珠的前程相比？”
这句话让我彻底安静下来。
原来父亲不是不知道谁在抢谁的东西。
他只是觉得，我不配让宋明珠退让。
宋明珠红着眼眶靠进父亲怀里，语气却冷得像刀。
“父亲，三妹坐过牢，已经坏了宋家名声。”
“把她赶出去吧。”
父亲看着我，没有半点迟疑。
“从今日起，宋清禾不再是宋家女。”
四妹闻讯跑来，扑通一声跪在父亲面前。
“三姐若被赶出去，她会死的。”
宋明珠一把揪住四妹的头发，将她拖到自己面前。
“你还敢替她说话？”
四妹疼得眼泪直流，却不肯松开父亲的衣摆。
“大姐，你已经毁了二姐的婚事，也毁了我的婚事，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三姐？”
宋明珠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
她抬手连扇四妹两记耳光。
“没用的男人才会因为我一句话退婚。”
“你留不住他，是你自己无能。”
我撑着台阶爬起来，抓住她再次扬起的手。
“你若真瞧不起婚姻，为什么三次逃婚后，还要去求沈砚舟回头？”
宋明珠的脸陡然扭曲。
“闭嘴！”
“你不是想解放我们。”
我把四妹护到身后，声音因疼痛而发颤，却没有退让。
“你只是见不得我们拥有你得不到的东西。”
围观人群响起窃窃私语。
宋明珠呼吸急促，忽然抓起地上的断匾，朝我受伤的膝盖砸下来。
我躲闪不及，木头尖角刺进皮肉，鲜血立刻涌出。
她看着我狼狈跪地，脸上重新浮出笑意。
“那又怎么样？”
“我是北城人人敬仰的新女性，而你只是一个被逐出家门、没人肯要的破鞋。”
钟楼敲响六下。
整条长街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十几辆挂着沈家徽记的汽车停在济世堂门前，荷枪实弹的卫兵迅速分列两侧。
秦副官捧着聘书下车，身后的人抬出一箱又一箱聘礼。
宋明珠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惊喜。
她慌忙整理头发，连声音都柔了下来。
“父亲，一定是砚舟终于想通了。”
父亲激动得满脸通红，推开我便迎上前。
“秦副官，沈督军可是来向明珠提亲？”
秦副官没有回答，只越过他们，径直走到浑身是血的我面前。
他展开聘书，声音响彻长街。
“奉督军之命，沈家今日携聘礼登门。”
“求娶宋家三小姐，宋清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