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手铐扣住手腕时，伤口再次裂开。
鲜血浸透纱布，一滴滴落在地砖上。
巡捕扫了一眼床上的二姐。
“宋三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看向宋明珠。
“那张药方是母亲亲手交给我的。”
“谁看见了？”
她抱着手臂，目光落在我的血上，嘴角甚至带着笑。
“父亲只知道方子锁在济世堂，你半夜偷走，不就是想卖个好价钱吗？”
“你知道我把药方给了谁？”
“我不需要知道。”
宋明珠走近一步，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只要你背上偷窃祖产的罪名，就没人能和我争医馆。”
我终于明白，她不是为了什么女学。
她只是要踩着我们所有人，证明她永远是宋家最有价值的女儿。
“宋明珠，你口口声声让女子做自己的主人，却连妹妹的活路都要抢。”
她扬手扇了我一巴掌。
手铐扯得我向旁边踉跄，肩膀撞上桌角，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我是在替你改掉旧社会女人的贪婪。”
宋明珠擦了擦碰过我的手。
“你若真清白，就去牢里等审问。”
我被押出宋家时，墙上的座钟指向上午十点。
还剩八个小时。
牢房潮湿阴冷，手腕的伤被铁铐磨得血肉模糊。
狱卒把我推到地上，顺手踢翻了送来的水。
“大小姐交代过，让你好好反省。”
污水漫过裙摆，我撑着墙站起来。
“我要见沈砚舟。”
狱卒像听见笑话一样大笑。
“督军也是你想见就见的？”
“告诉他，药方缺了白芨的炮制法。”
他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你威胁督军？”
“我在救他的兵。”
半个时辰后，牢门外响起军靴踏地的声音。
来的不是沈砚舟，而是秦副官。
他隔着铁栏看见我的手，眉头立刻皱起。
“宋小姐，药有效。”
我绷了一夜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半寸。
“他什么时候上门？”
“督军正在处理城外军务，六点之前一定到。”
我抬起手腕。
“那就先放我出去。”
秦副官却没有让人开门。
“偷窃案由宋家报官，督军不便直接干涉。”
我胸口那点刚升起的希望，顷刻被压了回去。
“他要娶一个犯人吗？”
“督军说，若你连宋家的门都走不出去，就没资格和他谈交易。”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我从头冷到脚。
我早该明白，沈砚舟不是来救我的。
他只是在衡量，我配不配成为他的合作者。
“给我纸笔。”
我写下母亲生前替军医院供药的账册位置，又让秦副官找来当年的老药工。
下午四点，老药工赶到巡捕房，当众证明药方归我母亲私有，从未列入济世堂公账。
巡捕不敢再扣人，终于替我打开手铐。
铁环从伤口上剥离时，我眼前一黑，险些跪倒。
秦副官伸手来扶，我避开了。
“回宋家。”
“你的伤需要处理。”
“还有两个小时。”
我不能让宋明珠在沈家上门前，把医馆变成她的产业。
马车赶到济世堂时，门楣上的旧匾已经被拆了下来。
宋明珠站在梯子下，指挥工人挂上北城女子自强学堂的新匾。
母亲亲笔写下的济世堂三个字，被她踩在脚下。
我冲过去推开她，将旧匾抱进怀里。
“谁准你拆的？”
她看见我从巡捕房出来，脸色骤然阴沉。
“一个贼，也配抱母亲的匾？”
宋明珠抬脚踩住我的手，用鞋跟狠狠碾过裂开的伤口。
疼痛直钻骨缝，我额上瞬间沁出冷汗，却死死没有松手。
她俯下身，声音里满是快意。
“你不是能耐吗？”
“我倒要看看，一个偷东西坐过牢的女人，谁还肯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