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一把抽走纸条，看到落款后，脸色白了一瞬。
“沈砚舟为什么给你送钟？”
“提醒我守时。”
我扶二姐坐下，替她擦掉唇角被磕出的血。
宋明珠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剜出答案。
“你一个只会守着药柜的旧式女人，也配和他谈事情？”
“至少我谈成了。”
父亲猛地拍桌。
“清禾，你背着家里做了什么？”
“明日傍晚六点之前，自会有人告诉您。”
我不打算提前说出婚事。
沈砚舟的药还没验完，任何承诺都可能生变。
更何况宋明珠三次逃婚，只为树立不畏婚姻的新女性形象，笃定沈砚舟会因此高看她。
谁知她把戏做过了头，沈家直接拒婚，她才追到督军府外淋了一夜雨。
她口中的终身不嫁，不过是求而不得后替自己找的一块遮羞布。
“故弄玄虚。”
宋明珠把纸条扔到我脚下。
“你以为沾上沈家的边，就能抬高自己？”
“明日我女学开堂，父亲已经答应把济世堂的铺面给我。”
我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医馆。”
“母亲已经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二姐却猛地抓紧我的衣袖。
宋明珠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死人留下的东西，当然该给活得更有价值的人。”
那一刻，我几乎想把桌上的砚台砸在她脸上。
可我看见墙上的座钟，硬生生松开了手。
还有十七个小时。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被父亲关进祠堂。
“明日六点之前，谁也不能动济世堂。”
父亲冷笑。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他命人取来戒尺，让我伸手。
第一下落下时，掌心立刻肿起一道血痕。
“这一尺，打你忤逆长姐。”
第二下抽在同一处，我疼得手臂发麻。
“这一尺，打你私自外出。”
第三下还没落下，二姐突然挡到我身前。
“父亲，三妹只是想保住母亲的医馆。”
戒尺擦过她的额角，血珠当即滚了下来。
我脑中轰然一响，扑过去攥住戒尺。
“她今日已经受够了。”
父亲用力一拽，木刺划破我的虎口。
“一个被退婚的废物，也值得你护？”
二姐浑身僵住，眼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灭了。
我把她护到身后，任鲜血沿着手腕滴落。
“她是您的女儿。”
“从花轿被堵回来的那一刻，她就把宋家的脸丢尽了。”
父亲甩开戒尺，冷冷看向二姐。
“明日起，你去女学做杂役，用余生赎你的罪。”
宋明珠弯下腰，替二姐扶正歪掉的凤冠。
“别怨父亲，这是我给你重新做人的机会。”
二姐望着她，嘴唇颤了许久。
“你烧了我的嫁衣，还要我谢你吗？”
宋明珠的手停在半空。
“等你真正觉醒，自然会明白我的苦心。”
我扶着二姐离开书房，身后传来四妹压抑的哭声。
走到回廊时，二姐突然软倒下去。
我摸到她滚烫的额头，立刻让丫鬟去取药箱。
药箱却被宋明珠的人拦在半路。
“大小姐说，女学明日开堂，济世堂所有药材都要登记封存。”
我看着二姐额角不断渗出的血，胸腔像被火烧穿。
“让开。”
婆子抱紧药箱。
“三小姐，您别让奴婢为难。”
我抬脚踹翻她身边的灯架，火油泼了一地。
“药箱留下，否则我现在就烧了女学章程。”
婆子吓得松了手。
我抱起药箱冲回房间，替二姐清理伤口，又喂她喝下退热的药。
天快亮时，二姐的高热终于退了些。
我靠在床沿，掌心的伤口黏住纱布，每动一下都像撕下一层皮。
院外忽然响起砸门声。
宋明珠带着巡捕闯进来，将一张告示拍在我面前。
“济世堂昨夜丢了军用秘方。”
“宋清禾，我已经报案，说偷方子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