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季凌霜终于回到了别墅。她一进门就抱着沈清砚不停地道歉,解释说是因为国外的项目出了紧急状况,才耽误了这么久。
沈清砚只是平静地笑了笑,没说什么,转头就看到季凌霜已经挽起袖子站在了灶台前。
她正细心地搅拌着砂锅里的药膳,热气升腾,模糊了她英气美艳的侧脸。
三年前沈清砚刚回来的时候,因为当年替她挡刀伤了心脉,落下了严重的病根,经常心绞痛到吐血。季凌霜急得整夜合不上眼,带他看遍了名医。后来,她突然消失了整整十天。再回来时,她满手都是烫伤的水泡,膝盖也红肿不堪,却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温热的药膳喂到他嘴边:“阿砚,喝了心口就不疼了。”
后来沈清砚才知道,她跑去深山里求一位隐居的老中医,在雨里跪了三天三夜,人家才答应收她当记名弟子。
从那以后,不管她应酬到多晚,家里冰箱里永远都有她亲手准备的温热药膳。她的手机备忘录里,有一整本写着《阿砚饮食禁忌》的笔记。
“你的身体,这辈子我来养。”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亮得像是有星星。
“叮咚。”
厨房里,季凌霜放在台面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她擦了擦手接起电话,声音温柔得有些刺耳:“小白,药已经温上了……放心,加了蜜枣,不苦的。”
沈清砚的心口猛地抽搐了一下,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电话那头,姜羽白娇柔的声音隐约传来:“凌霜,我没那么疼了,你别太担心。宝宝刚醒了,一直在找妈妈……你要是忙就先别过来了……”
季凌霜的声音立刻放得极软:“乖,别乱动,我马上过去。”
她一边关掉灶台上的火,一边急急忙忙地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老公,公司临时有个非常紧急的跨国会议,客户点名要我亲自过去解决,今天不能陪你吃晚饭了。”
“我让保姆把药膳温在锅里,你等会儿记得喝。千万别碰凉水……吃完了拍个空碗给我看,听话。”
季凌霜还是和以前一样,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每一个细节,无微不至。
沈清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很久,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好,你去忙吧。”他轻声回答。
“我就知道我老公最体贴了。你放心,开完会我立刻就回来陪你。想要什么补偿?我去给你买你最喜欢的黑森林蛋糕好不好?”
她撒谎的时候,眼神竟然还能这么真诚,语气还能这么温柔。
沈清砚没有揭穿她,只是在她离开后,悄悄跟了过去。
他站在医院病房的门外,透过玻璃,看着季凌霜若无其事地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膳,耐心地吹凉,然后一勺一勺喂进姜羽白嘴里。
“慢点喝,小心烫。”她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姜羽白脸上满是甜蜜的笑意,哪里还有半分生病的样子。他轻轻握住季凌霜的手腕,声音娇滴滴的:“凌霜,你累不累啊?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累。之前为了陪你生孩子,我装出差在外面待了两个月,身体好着呢。倒是你,生孩子受罪了,得好好养着。”
沈清砚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却感觉不到疼。
他看着季凌霜细心地替姜羽白擦去嘴角的药汁,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曾经,这份极致的温柔,是只属于他沈清砚一个人的。
姜羽白突然叹了口气,轻声说:“凌霜,你今晚还是回去陪沈先生吧……他一个人在家,会不会不高兴啊?”
季凌霜动作顿了顿,突然凑过去,在姜羽白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真的舍得让我回去陪他?”
姜羽白有些委屈地转过头去。
“谁不知道,你最舍不得让他难过了……”
季凌霜一把将姜羽白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以后不许把我往别处推。你要记住,在我心里,你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沈清砚站在门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了。
别的男人?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就成了她口中“别的男人”。
窗外突然下起了暴雨,沈清砚就这么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身上,他却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心,比这场暴雨还要冷。
他在大雨里淋了两个小时,才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别墅。
桌上的药膳早已凉透,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他刚想把东西倒掉,玄关处就传来了指纹解锁的声音。
季凌霜一进门看到他站在厨房,立刻紧张地冲过来抱住他。
“怎么还没睡?”
她脱下湿透的外套,脸上带着疲惫,却还是不忘摸了摸他的手,“身上怎么这么凉?汤都冷了,别喝了,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沈清砚抬头看着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强撑着问:“会议顺利吗?”
季凌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点头:“嗯,解决了。”
沈清砚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进厨房,熟练地热牛奶,又往里面加了一小勺蜂蜜——她知道,那是她特意为他调配的安神牛奶。
今天淋了那么久的雨,他的头疼得快要炸开,身上也开始发烧。
要是以前,季凌霜绝对会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异样,会心疼地把他抱回床上,用温毛巾一遍遍替他擦拭额头,守着他直到退烧。
可是现在,她的心思全都在口袋里不停震动的手机上。
那是姜羽白发来的消息:【宝宝一直在哭,好像是闹肚子了,我好害怕……】
季凌霜立刻放下手里的牛奶,飞快地回复:【别怕,我马上过去。】
沈清砚看着她匆忙穿上外套,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又要去加班?”
季凌霜浑身一僵,有些愧疚地走过来想要亲他。沈清砚下意识地偏过头,她的吻落在了他的耳边,却让他恶心得想吐。
“老公对不起了,这个项目真的很重要,等忙完这阵子,我带你去你一直想去的冰岛看极光。明天我给你买黑森林蛋糕,好不好?”
沈清砚只是闭上眼,轻声说:“路上小心。”
季凌霜似乎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还想说什么,沈清砚已经转过身朝卧室走去:“我累了,先睡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沈清砚端起那杯温热的牛奶,毫不犹豫地倒进了洗手池里。
真可笑,连这最后的温柔,都掺了假。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宿主,检测到你情绪波动过大,是否需要开启情感屏蔽?】
沈清砚摇了摇头,走到书桌前,翻开了那本《阿砚饮食禁忌》。
最新的一页上,写着今天的日期,下面是一行熟悉的字迹:
【阿砚畏寒,药膳需用温水炖足两个小时,加红枣三枚。】
他盯着那行字,突然笑出了眼泪。
“系统。”他轻声说。
“让我清醒地疼着吧。只有足够疼,我才能记住自己以前到底有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