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是从一阵滚烫的混沌中醒过来的。他额头烫得厉害,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昨晚在暴雨里淋了两个小时,到底还是让他发了高烧。
他强撑着身体走下床,扶着墙慢慢走到客厅。
季凌霜正坐在沙发上,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红色的襁褓。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温柔。她低着头,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娇嫩的小脸,眼神里满是疼爱。
“你醒了?”季凌霜抬起头,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整晚没睡。
她抱着孩子快步走过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眉头立刻拧成了死结:“怎么烧得这么厉害?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沈清砚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这孩子是谁的?”
季凌霜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沉默了几秒钟,她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阿砚,你还记得江寒吗?就是我那个一直在国外做无国界医生的好兄弟……”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哽咽:“他在战区遇难了。他妻子听到消息,受不了打击,也跟着去了。”
沈清砚看着她颤抖的睫毛,突然很想笑。
江寒?
那个传说中和她情同手足,却从来没在现实里出现过,只存在于她每次“出差”借口里的挡箭牌——
现在居然还要帮她的私生子当爹。
“我们收养他吧。”季凌霜把怀里的婴儿往他面前递了递。
孩子睡得很熟,小脸粉扑扑的,那眉眼的轮廓,简直和姜羽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知道你一直很想要个孩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软,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诱哄,“这孩子平时可以放在我爸妈那里养,不会打扰到我们的生活。我只是想给他一个名分,让他能有个家。”
沈清砚的指关节捏得发白。
多可笑啊。
她连骗他,都要用“善良”和“大义”来当枷锁。
如果他拒绝,就是他不近人情、冷血无情;如果他接受,才是她想要的“深明大义”。
她看着他,眼底的愧疚和算计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阿砚,我们就当这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礼物,好不好?”
沈清砚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九十七次死亡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被系统丢进了冰窟里,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听着自己血液一点点结冰的声音。
那时候他没有哭。
可现在,一滴眼泪却毫无征兆地砸在了婴儿的襁褓上。
孩子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却没有醒。
季凌霜慌了,连忙伸手去擦他的眼泪,语气心疼极了:“老公别哭,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不收养了,我把他送去福利院,你别哭……”
“为什么要突然收养他?”他轻声问.
“因为……”季凌霜顿了顿,声音沙哑,“我想和你有一个完整的家。”
沈清砚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眼眶通红。
“好啊。”他抹掉眼角的泪水,伸手接过了那个婴儿,“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的孩子了。”
季凌霜如释重负,一把将他搂进怀里:“阿砚,谢谢你……”
沈清砚没有抱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真讽刺啊。
他用命换来的,居然是亲手抚养妻子和男情妇的私生子。
“但我有一个条件。”他推开她,指了指孩子,“既然是收养,就要走正规的法律程序。明天就去民政局,把孩子生父的信息,登记为‘已故’。”
季凌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当天晚上,沈清砚站在婴儿房门外,听着季凌霜压低声音在阳台上打电话:
“小白,手续必须这么办……对,只能把你的身份登记成‘死亡’……”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姜羽白歇斯底里的哭喊和怒骂。
沈清砚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你明明可以当场拆穿她的,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沈清砚看着玻璃窗上自己苍白毫无血色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死亡证明在法律上是具有绝对效力的。等我走了以后,姜羽白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回到孩子身边。我要让他这辈子都只能以‘义父’或者‘继父’的身份活着,永远也别想名正言顺地当他的生母。”
“这也算是我,送给他们的最后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