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孙美琴来了。
她穿着朋友圈里那件新羊绒大衣，手上戴着新金镯子，拎着一袋苹果。
一进门，她就亲热地拉住我的手。
“弟妹，你别跟国梁闹了。”
“他给我转钱，我不收的，是他非要给。”
我抽回手。
“既然不想收，现在退回来也行。”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钱我已经给小磊交房租了。”
小磊是她儿子，今年三十二岁，在房产中介上班。
他有手有脚，工资比我还高。
孙美琴却总说他身体不好、工作辛苦，需要全家帮衬。
她把苹果往桌上一放。
“这水果我特意给你买的，进口的，三十多一斤呢。”
我笑盈盈收下，顺手撕下一页账单。
“嫂子，你来得正好。”
“你进门坐的这张沙发，我昨天刚擦的，清洁费五块。”
“你喝的这杯水，水费加烧水人工，两块。”
“水果我收下了，折现三十。”
“扣掉你欠我的七块，我再找你二十三。”
孙美琴的脸彻底僵了。
陈国梁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
“周秀兰，你疯了吧？”
我把账单翻到背面。
“还有，公婆瘫痪八年，嫂子说她伺候过爹娘这么多年。”
“护理记录本我留着，要不要看看上面有没有她一次签名？”
孙美琴脸色变了。
“弟妹，你这话什么意思？”
“爸妈住院时，我也出过力。”
我看着她心虚闪躲的眼神，毫不客气地追问：
“哪一天？哪家医院？做了什么？”
孙美琴眼神一慌，梗着脖子狡辩：
“时间太久，我哪记得？”
“我记得。”
我回房拿出一本旧笔记。
公婆生病那八年，我每天记录血压、血糖、用药和复诊情况。
哪天谁来探望，送了什么，我也顺手记在后面。
我翻到夹着红纸的几页。
“八年里，你一共来过十七次。”
“七次是借钱，三次是让公婆替小磊找工作，四次待了不到半小时。”
“剩下三次你带了水果，但走的时候拿走了爸的两条烟和妈的一只金镯子。”
孙美琴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金镯子是妈主动给我的！”
我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模样，冷声拆穿：
“妈当时已经老年痴呆，连人都认不清，怎么主动给你？”
陈国梁一把夺过笔记。
“够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有意思吗？”
我把笔记拿回来。
“当然有。你不是说她替我伺候过爹娘吗？”
“我只是帮你回忆一下真相。”
孙美琴捂着胸口，眼泪说来就来。
“国梁，我没脸待了。”
“弟妹既然这么容不下我，以后我不来了。”
她嘴上说着要走，脚却没动。
陈国梁赶紧安慰。
“大嫂，这跟你没关系。”
“她就是更年期，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孙美琴有了撑腰的人，立刻指着我骂：
“你这个女人真是钻钱眼里了！”
“我好心来劝架，你连一杯水都跟我算钱。”
“难怪国梁不愿意回家！”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嫂子，你刚才骂我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你要是不想让我发到家族群，就把国梁转你的那一万二退回来。”
孙美琴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还录音？”
我晃了晃手机，迎着她慌乱的目光淡淡一笑。
“我怕自己年纪大，记性不好。”
“留个证据，免得以后又有人把黑的说成白的。”
她转头扑进陈国梁怀里。
“国梁，你看看她！”
“我一个寡妇，被她逼成什么样了？”
陈国梁立刻挡在她面前。
“大嫂身体不好，你非要把她气出病才甘心？”
我看着他护人的姿势，心口一阵发冷。
结婚二十七年，他从没这样挡在我面前过。
婆婆骂我时没有。
我照顾公公累到晕倒时，也没有。
如今孙美琴只是红了眼眶，他便觉得我犯了天大的错。
他冷着脸命令我。
“给大嫂道歉。”
“她好心来劝架，你别不识好歹。”
我忽然觉得这场争执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既然你这么心疼她，就陪她走吧。”
陈国梁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他抓起外套，护着孙美琴往外走。
门被摔得震天响。
我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慢慢把那袋苹果收进厨房。
苹果是真的。
情分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