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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还没亮，沈修瑾的电话疯狂将我催醒。
“晚晚，公司一位重要合作方的家属在台风里突发心脏问题，需要独立病房和私人会诊通道。”
“你住的套房条件最合适，我让医院先把你转去普通病房，好不好？”
他说得温柔，尾音甚至带着商量的意味。
可没等我回答，护士已经拿着转房同意书进来。
原来沈修瑾不是在问我。
他只是在通知我。
我看着针管里缓慢滴落的血，轻声提醒：
“沈修瑾，我昨天刚做完手术。”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
再开口时，他依旧耐心，甚至有些无奈。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但你已经脱离危险，住哪里都一样。对方关系到沈氏几百亿的项目，一旦出事，几千名员工都得跟着失业。”
“晚晚，你一向懂事，别让我在这个时候还要分心哄你。”
我忽然想起怀孕五个月时，他推掉跨国会议，陪我在产检室外坐了六个小时。
那时沈修瑾握着我的手说：
“工作没了可以再谈，老婆孩子只有一个。”
原来承诺也分人。
轮到顾清月，工作只是遮羞布。
轮到我，工作便成了压死一切的山。
“好，我让。”
沈修瑾明显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我的晚晚最识大体。”
“等项目结束，我亲自接你回家。”
我被转进普通产后病房。
四张床挤在一起，到处都是婴儿的啼哭。
旁边的产妇抱怨丈夫笨手笨脚，男人红着脸给她吹凉鸡汤。
另一张床边，一家人围着刚出生的孩子，争论他的鼻子像爸爸还是像妈妈。
我把岁岁的遗物袋塞进被子里，背过身去。
没多久，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清月坐在轮椅上，被司机、保镖和私人医生簇拥着送进VIP楼层。
她披着沈修瑾的西装，脸色苍白，眼睛却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顾清月示意司机停下，满脸歉疚。
“林小姐，你怎么搬到这里了？”
“修瑾只说借一间病房安置合作方家属，我不知道借的是你的。”
她每句话都干净无辜。
仿佛她只是碰巧住进我的病房，碰巧穿着我丈夫的衣服。
直到她低头咳嗽，一枚玉锁从领口滑了出来。
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岁”字。
那是沈修瑾为孩子准备的出生礼。
昨晚他本该带着这枚长命锁赶来医院，亲手给岁岁戴上。
如今，它贴在顾清月的胸口。
顾清月连忙捂住玉锁，慌张得恰到好处。
“原来这是宝宝的东西吗？”
“昨晚雷声太大，我一直喘不上气，修瑾说这枚平安锁能镇惊，就先给我戴了。”
她咬着发白的唇，柔声问我：
“林小姐，你应该不会跟一个病人计较吧？”
我还没开口，沈修瑾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他背景里很安静，却故意压低声音，像真在紧张的会议现场。
“病房腾好了吗？”
“对方身份特殊，你别乱问，更不要说些有的没的影响合作。”
我看着顾清月唇边若有若无的笑。
“腾好了。”
电话那头，沈修瑾语气立刻软下来。
“辛苦我的沈太太了。”
“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护士推着轮椅过来，通知我殡仪服务车已经抵达。
孩子要被送去临时安置，我必须下楼做身份确认。
穿过半封闭连廊时，狂风卷着雨水灌进来，打湿了我的头发和病号服。
手机亮了一下。
【合作方家属安顿好了。】
【多亏你，我才能安心工作。】
我关掉屏幕，将岁岁的遗物袋紧紧抱进怀里。
我刚刚亲手把病房和孩子的长命锁都让给了顾清月。
现在，我还要一个人送走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