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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台风终于减弱。
殡仪馆通知我，可以去见岁岁最后一面了。
医生不建议我离院，可如果错过今天，我就只能隔着照片确认身份。
我不能让岁岁一个人走。
生产前，沈修瑾替我预订过私人医疗转运车和随行医护。
我换好衣服正要出发，他却突然打来电话。
“晚晚，工地有个员工伤势恶化，普通救护车进不去，我得临时调用你的医疗车。”
“人命关天，你坐医院安排的普通车过去，可以吗？”
他总是这样。
先温柔地问我可不可以，再把一顶“不顾人命”的帽子放在我面前。
我握紧手机。
“那辆车是给我术后转运用的。”
沈修瑾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又疲惫。
“我知道。”
“可你只是去办孩子的手续，那边却有人等着救命。”
“晚晚，我不能因为你是我最爱的人，就让别人替你承担风险。”
多深情。
深情到我若是不答应，便成了仗着他的爱草菅人命。
“好，你拿去吧。”
“乖。”
沈修瑾低声哄我。
“等项目稳定，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陪你。”
医院重新安排了转运车。
告别室很冷。
岁岁裹在白色襁褓里，安静得像睡着了。
我碰了碰他的小脸。
那样冰，那样小。
怀孕时，沈修瑾最喜欢趴在我的肚子上听胎动。
岁岁一踢他，沈修瑾便笑着亲我的小腹。
他说：
“臭小子，再踢妈妈，等你出来我揍你。”
可现在，岁岁真的出来了。
沈修瑾却连看他一眼都不肯。
工作人员问我还等不等孩子父亲。
我第一次主动拨通他的电话。
“沈修瑾，你能不能抽半个小时，来看看岁岁？”
背景里响着医疗仪器的提示音。
沈修瑾语气匆忙。
“刚救出一名重伤员工，我现在走不开。”
“晚晚，别怕，我处理完就过去。”
电话挂断，我收到私人医疗中心的服务提醒。
被沈修瑾调走的医疗车已经完成转运。
患者姓名：顾清月。
目的地不是工伤医院，而是城郊的私人心理疗养院。
陪同家属一栏，写着沈修瑾。
原来他所谓的重伤员工，是被雷声吓到的顾清月。
我坐在告别室外，等了三个小时。
天快黑时，他只发来一句：
【情况恶化，今晚去不了。】
工作人员第三次催促，我终于签下火化确认书。
岁岁被推进去时，我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让自己哭出声。
一个小时后，我抱到一只很小的骨灰盒。
小得我一只手就能托住。
长时间坐立让伤口再次裂开。
鲜血顺着衣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手机偏偏在这时响起。
沈修瑾先问的，却是我为什么取消月子中心的预约。
我说：
“不需要了。”
他的声音骤然沉下去。
“林晚，我在处理事故，不是在外面玩。”
“几百名员工和家属都等着我，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闹吗？”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岁岁已经变成了怀里这一小盒灰。
电话那端忽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女声。
“修瑾，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顾清月带着哭腔，懂事得让人心疼。
“你回去陪林小姐吧，我一个人也可以。”
沈修瑾立刻放柔声音。
“别乱动，我马上过去。”
再对我开口时，只剩不耐。
“刚才是受伤员工的家属，你别多想。”
“晚晚，懂点事，别再给我添乱。”
电话被匆匆挂断。
我抱紧骨灰盒，腿渐渐软下来。
我仍本能地蜷起身体，将岁岁护在怀里。
手机从掌心滑落。
屏幕上还亮着沈修瑾最后那句话。
【乖一点，等我忙完。】
可我好像，已经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