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工作人员把岁岁的骨灰盒被擦得很干净，安静地放在我枕边。
医生问：
“你家属呢？”
我看着空荡荡的病房，轻声说：
“没有家属。”
沈修瑾没有来过。
他只让助理转达，住院费已经缴清，护工和月子中心也全部安排妥当。
项目还没结束，他暂时脱不开身。
接下来七天，他每天都会发来工作照片。
会议室、受灾工地、救援物资，还有他眼底带着血丝的自拍。
配文永远温柔。
【晚晚，今天也很想你。】
【等忙完，我把欠你的都补回来。】
我没有再分辨真假。
第七天，我的情况趋于稳定。
办出院手续时，沈修瑾终于出现。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除了眉眼间略带疲倦，看不出半分在灾区抢险七天的狼狈。
沈修瑾将补汤和一只珠宝盒放到桌上。
盒子里是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
“项目危机解决了。”
他俯身摸了摸我的头，动作熟稔又温柔。
“这几天委屈我的晚晚了。”
“可公司那么多人指望我吃饭，我不能只顾自己的小家。”
他的袖口沾着一根栗色长发。
颈侧还有一道新鲜的指甲划痕。
我什么都没问。
沈修瑾终于看见枕边的骨灰盒。
他的手猛地顿住。
“这是什么？”
“岁岁。”
空气安静了很久。
沈修瑾盯着骨灰盒，脸上的从容一点点裂开。
“你说什么？”
“我们的孩子，岁岁。”
沈修瑾呼吸一沉，伸手想碰，指尖却停在半空颤抖。
“岁岁...没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看着他。
“我让你来看过他最后一眼。”
沈修瑾脸色发白，却很快替自己找到了理由。
“那天工地刚救出伤员，我以为你只是情绪不好。”
“林晚，这么大的事，你应该让医生或者助理再联系我，而不是说一句就算了。”
原来他缺席孩子的出生和死亡，到最后，错的还是我没有更努力地通知他。
沈修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成了那个无所不能的沈总。
“我会买最好的墓地，葬礼也重新办。”
“不用了，我已经送走他了。”
他皱紧眉头，像是不满我擅自处理了他的孩子。
片刻后，沈修瑾握住我的手，声音低得近乎蛊惑。
“晚晚，岁岁没了，我也疼。”
“可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
“去月子中心养好身体，过去的事，我们慢慢放下。”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来电备注是“项目顾问顾总”。
沈修瑾当着我的面接通，声音公事公办。
可顾清月柔弱的哭腔清晰传来。
“修瑾，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
“你别来接我，林小姐刚失去孩子，更需要你。”
她每个字都在把他往外推。
也每个字都笃定，他一定会过去。
沈修瑾看向我，温柔地替我掖好被角。
“项目还有一点收尾工作。”
“你先去月子中心，晚上我就去陪你。”
我点头。
“好。”
沈修瑾终于放心离开。
半小时后，我取消了月子中心的入住安排，抱着岁岁坐上前往南方的列车。
列车启动前，沈修瑾发来一张婴儿房的照片。
【房间先留着。】
【等你养好身体，我们重新开始。】
紧接着又是一句：
【乖乖等我，晚上见。】
我看了很久，关掉手机。
沈修瑾骗了我整整十天。
而我从头到尾，也没有拆穿他。
我只是抱紧岁岁的骨灰盒，看着那座城市慢慢退到身后。
沈修瑾还以为，我会住进他安排的月子中心。
还以为一句“重新开始”，就能让我继续留在原地。
可这一次，他晚上见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