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泸沽湖畔有个规矩，走婚男女全凭心意相伴，花楼的门只为心上人留着。
一旦落下门闩，便代表情分断绝。
我与阿洛走婚七年，花楼的门始终为他留着。
可七周年这夜，阿洛的身边却跟着州府贵女沈玉柔。
见到我，她嫌恶地用手帕捂着口鼻：
“无媒无聘便与男子往来，实在不知检点！”
阿洛听到，不仅没有阻止，反而替她举高火把。
贵女跨进院门，居高临下地对我开口：
“达瓦姑娘，我也是替阿洛查验名声，搜完你的花楼我就走！”
我低头提醒阿洛：
“走婚七年，这扇门我也为你留了七年。”
他却沉下脸抓起院角的铁斧：“不就搜看一眼？你关门便是心虚！”
看着他提斧上楼要为贵女砸门的模样，我笑了。
我抬手割断檐下挂了七年的走婚铜铃，反手落下了粗木门闩。
“不必搜了。”
“从今晚起，这扇门永远不会再为你阿洛打开。”
……
铜铃摔进院中泥地，发出一声闷响。
跟在阿洛身后的船工阿木率先嗤笑出声。
“达瓦，你腕上还戴着阿洛哥打的银扭丝镯，身上穿着为阿洛哥染的靛青麻布裙，还敢拿关门吓唬谁？”
另一名船工木呷抱着胳膊，斜眼瞥向二楼木廊。
“她见阿洛哥近来陪着沈小姐游湖，心里酸得冒泡，故意摔铜铃拿乔罢了。”
阿木朝木梯脚下吐了一口草叶。
“咱们泸沽湖的姑娘使性子也得看时候。”
“真把阿洛哥惹毛了，今晚不登你的花楼，你只能抱着冷被窝哭到天亮。”
院门外围观的几名船夫发出压低的哄笑。
那些目光隔着跳动的松明火光落在我脸上，像带着倒刺的鱼钩。
阿妈死死抓住木梯扶手，指节冻得发青。
“达瓦，快把门闩锁死，别放他们上来。”
小妹央金缩在阿妈身后，已经悄悄从后院角门跑出去敲铜锣，去北渡口唤大阿舅和阿哥回来。
在场的所有船工都以为我只是在吃醋赌气。
整个泸沽湖畔的摩梭寨子都知道，我从十七岁起便只认准了阿洛一人。
十岁那年寒冬，阿洛学撑猪槽船掉进冰窟，是我砸碎薄冰跳下湖，把他背回火塘边救活。
十四岁那年，他进山砍船木被野猪拱伤小腿。
是我冒着暴雪爬上狮子山采药，嚼碎草药替他敷了整整一个月。
十七岁转山节的篝火旁，他当着两家阿妈和寨老的面，将一枚双鱼银锁挂在我花楼的窗棂上。
他自己腰间佩着另一枚雄鱼银锁，又亲手系上我织的七彩走婚花带。
寨里的老人说，双鱼银锁成对，代表走婚男女一生一世只守彼此一人。
那晚，阿洛额头抵着我的掌心发誓。
“达瓦，只要你的花楼还留着门，我这辈子夜夜都只爬你这一座木梯。”
我信了这句话，为他留了整整七年的门。
七年里，无论风雪多大，我窗前的松明灯永远亮到他登楼为止。
如今到了第七年满岁夜，他却提着劈柴铁斧站在我的花楼门外，要替另一个女人砸开我的门。
远处的北渡口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那是小妹央金找到了大阿舅格绒与表哥阿古。
阿洛听到锣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头看向隔着木窗的我。
“你让央金去敲锣叫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