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割断铜铃的短刀收回鞘中。
“叫我舅家人回来清理门户。”
木呷拍着大腿笑弯了腰，腰间鱼刀撞得木桶噹噹作响。
“达瓦，你还演上劲了？”
阿木也跟着起哄。
“满泸沽湖谁不知道你达瓦死心塌地守了阿洛哥七年？”
“你要是舍得跟阿洛哥断了走婚，我阿木当场跳进泸沽湖喂银鱼！”
阿洛的眉心拧了一下。
火光映照下，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慌乱。
可他很快移开视线，用一种看待无理取闹孩童的口吻训斥我。
“达瓦，别说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
“你今晚照样会为我留门。”
他语气笃定，左手还替沈玉柔举着照明的松明火把。
“你连让我吹一夜冷风都舍不得，怎么可能真落门闩？”
沈玉柔拿团扇半掩着唇，发出一声娇笑。
“达瓦姑娘，阿洛这样拿得准你的心思，你们这乡野走婚的情分倒也算有趣。”
她嘴上说着有趣，步子却往阿洛身侧贴了贴。
我看着他们并肩站在火光下的身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五日前，我去湖心寺为织了三年的七年星湖长锦祈福。
沈玉柔在山下说自己闻不得藏香，头晕得站不住脚。
阿洛一把将她打横抱上马车，转头便把我忘在了山道上。
山中下起核桃大的冰雹。
我脱下外衫死死护住怀里的星湖长锦，顶着冰雹走了二十里山路。
浑身湿透回到寨子时，阿洛正坐在画舫舱口，一勺一勺喂沈玉柔喝冰糖雪梨汤。
他瞥见我额头被冰雹砸出的青紫血包，只不耐烦地皱眉问了一句。
“你怎么磨蹭到这个时候才回来？”
一次又一次。
他总说沈玉柔是州府大官家的千金贵女。
他总说讨好了沈小姐，日后他便能拿到官府漕运的差事，带我过好日子。
他总说我最体谅他，受点小委屈算不得什么。
我体谅了他七年。
他便以为我这扇花楼的门，永远不会对他关上。
阿妈仰头望着二楼，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达瓦，大阿舅他们快赶到了，你千万顶住门。”
隔壁院子的老阿婆也听不下去了，拄着拐杖走出来劝阻。
“阿洛，花楼是姑娘家的清白门户，哪有带外头女人硬搜的道理？”
“快带你的客人走吧！”
沈玉柔立刻委屈地往后退了半步。
“都怪我多嘴，既然达瓦姑娘不许看，那我们这就走吧。”
她嘴上说着要走，手腕一翻，却故意扯了扯腰间垂下的丝绦。
就在她侧身抬手的一瞬，一枚熟悉的银锁伴着七彩丝线从她披风下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