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谢春渊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廊道转角，热闹的人潮才一哄而散。
只有温听雨还停在原地，失了神般一动不动，纤细的身形在拥挤的人流中显得格外单薄。
“心甜，走啦！”
蒋雯雯抓住她略显冰凉的手腕，“马上就轮到我们登台了，你发什么呆呢？”
“……嗯。”
温听雨垂下眼帘，轻轻应道。
乌黑的睫羽带着清凉的水光，如人偶般机械地任她拉着离开。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声。
温听雨回过神，拿出来点开微信。
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听雨盯着这句话，隔了两秒回复：“打工。”
妹妹：【你在这家夜店打工怎么不告诉我！发怒.jpg】
“……”
温听雨没有正面回答，无声地把一个月前家里的群聊天记录截图发她。
上面有Misty的地址和店面照片。
她向家人报备过会在这里打工一段时间。
梁心甜瞬间安静了，半晌后才道：
【你应该和我单独说一声的，群消息那么多我哪看得过来……算了，总之你藏好别出来，千万别被阿渊看到，听到没有？】
温听雨本来就没有和谢春渊见面的想法，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为什么？】
妹妹：【这还用说嘛！要是你和阿渊对上，我们互换身份的事情暴露，我还怎么在学校混？】
温听雨想说她多虑了，谢春渊都不认识她，怎么可能认得她。
温听雨还没来得及敲完这行字，就被匆匆找来的刘经理催促着去更衣室换演出裙，为登台做准备。
今晚，她要演出的曲目是——《雨归》
*
VIP贵宾包间，厚重的门板将楼下震耳欲聋的音响声隔绝在外。
灯影暧昧，纸牌散落桌面。
男男女女一群人围坐一圈喝酒划拳，欢声笑语，气氛火热。
梁心甜捏着牌，坐在谢春渊身边，时不时低头看手机。
微信还停留在她和温听雨的聊天界面，迟迟没有得到温听雨的肯定答复，让她窝火又焦躁。
姐姐怎么还没回？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梁心甜心不在焉，以至于别人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反应。
“和谁偷情呢。”
突然贴近的磁性嗓音吓了她一跳，抬眼便见谢春渊看过来。
他昳丽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愈显浪荡，吊儿郎当的。
“怎么可能？”
梁心甜急忙澄清，“只是在和朋友闲聊而已，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是么。”
谢春渊不置可否，冲桌面扬了扬白皙的下巴，“到你出牌了。”
梁心甜看着他风轻云淡的模样，心底沉了沉。
他们在一起两个多月了，她从没见过他脸上除了笑以外的表情。
和谢春渊真正相处下来会发现，他这个人其实情绪很淡。
虽然待她温柔，但又隔着一层很深的距离，她从没见过他失控或生气。
就好像，完全没把她放在心上。
梁心甜状态不佳，后面的牌局不出意外都输了。
“嫂子又输了！喝酒喝酒！”
“光喝没意思，有惩罚才刺激。”
有个男生拍桌子起哄，坏笑道：“就罚亲渊哥一下，嘴对嘴那种！”
沈旭跟着起哄：“玩这么大啊。”
“别闹。”谢春渊笑了声，踹了沈旭一脚，“洗牌。”
“草，为什么我洗？不是嫂子输了吗！”
“你也说是嫂子了。”
他一笔带过对梁心甜的惩罚，好像没当一回事。
明明是很体贴的行为，梁心甜却憋着一股火。
不知哪来的勇气，她忽然起身，干脆利落地坐到谢春渊的腿上，凹凸有致的身子紧贴着他，手臂顺势搂住他修长的脖颈。
“亲就亲，谁怕谁！”
气氛倏地一静，随即更加火热。
“哇哦！嫂子威猛！”
“这就是热恋期吗？单身狗羡慕嫉妒恨。”
谢春渊垂眸看着梁心甜，没迎合也没拒绝，反应不大，就这么懒懒看着她。
眉目松弛，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浪得坦荡。
他没有主动的意思。
梁心甜心一横，正要仰头亲上去，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一连响了几声。
谢春渊目光移过去，长臂将手机捞过来。
梁心甜被打扰了很不爽，眼尖看到他微信上有好几个女生申请加好友，金融系的系花也给他发了消息。
梁心甜警铃大作，当即伸手抢走他的手机，“谁给你发的消息？我看看。”
谢春渊眉头微不可察一皱，懒得阻止。
梁心甜检查发现没任何暧昧信息后，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挨个删除那些女生的问候消息。
谢春渊盯着她脸上厚重的粉底看了会儿，突然开口：“感觉你和高中比，变了很多。”
梁心甜惊得手指一滑，不小心误删了他奶奶发来的一条未读消息。
“讨厌，你是想说我变丑了？”梁心甜又慌又虚，佯装生气。
谢春渊淡哂，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听着楼下平平无奇的钢琴演奏，视线越过她，看向作壁上观的沈旭：“下面就是你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演出？”
“少爷，Misty出名的是舞，不是琴。”
沈旭看了看时间，“你等着看吧，人气最高的重头戏，古典舞《雨归》就要开始了。”
梁心甜听到“雨归”二字，涌起不好的预感，温听雨最擅长跳的就是古典舞。
她立刻站起来，“别等这个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现在就走吧！”
谢春渊：“刚刚不是才喊累？”
“已经休息好了，”
梁心甜见他懒坐着不动，咬牙豁出去道：“我也会跳舞，不如我跳给你奶奶看怎么样？”
此话一出，在座所有人哄堂大笑。
“哈哈嫂子你就别献丑了！”
“就你那舞姿，表演小品还差不多。”
学校里谁不知道梁心甜是个绣花枕头，花瓶都比她实用。
上课不是缺席就是睡觉，专业课考试她基本功都没过关，让人怀疑她到底是怎么考上的京大。
梁心甜脸上火辣辣发烫，她不管不顾摇晃着谢春渊的手臂撒娇，“阿渊，这里的舞真的不好看，无聊死了，我们走嘛！”
目前为止的演出确实没什么意思。
谢春渊无可无不可，刚要点头的下一秒，空灵悠扬的琴音穿透空气，漫遍整个大厅。
楼下，主持人在全场沸腾的欢呼声中，慷慨激昂地大声喊道：
“接下来，是我们Misty的压轴重头戏，由我们的甜甜老师带来的古典舞——《雨归》！”
喧闹的夜店静了两秒，紧接着，一道聚光灯打下来。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一处，梁心甜心头发紧，想阻止谢春渊却来不及了。
他已经下意识偏头，俯视的目光望向舞台光亮处。
舞台中央，一抹月白倩影优雅舞动。
轻盈的广袖舞裙裹住她纤细的身段，月白色裙摆层叠如烟，随着她的动作荡开浅浅涟漪。
几缕乌发垂在少女脖颈处，银纹面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精巧下巴和淡红色唇瓣，清雅艳绝。
谢春渊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光顿住，逐渐认真。
少女在光影之间起落翻飞，广袖漫卷，每一个动作舒展克制。
虽身处宴乐场合，她却带着一股文人的矜持清冷，不讨好也不张扬，舞姿清透悦目。
梁心甜第一次在谢春渊脸上见到从未有过的专注，甚至是失神。
她贝齿紧咬下唇，愤愤地瞪着在戏台中央翩然起舞的白裙少女。
别人或许不认识，但她不可能认不出来！
那是她的双胞胎姐姐——
温听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