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见念念的名字，林知夏的心又悄悄悬起来。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指，脑海里闪过沈聿辞深邃冷淡的眼睛。
林知夏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心绪纷乱如麻。
她翻开桌头那份尚未定稿的策划方案，指尖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这份方案是她熬了好几晚打磨出来的，若是顺利落地，确实能给公司带来一笔小额稳定的营收，短暂缓解当下的窘迫局面。
可杯水车薪。
想要真正救活岌岌可危的启盛，仅凭这些零散的小项目，远远不够。
今天在遇智金融和沈聿辞对峙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男人冷漠强势的语气、不容商量的条件。
她心里无比清楚。
只要她不答应跳槽留在他身边，沈聿辞绝对不会伸出半分援手，启盛和遇智的合作，概率为零。
一边是想要彻底远离沈聿辞，守住女儿秘密的私心。
一边是老板倾尽心血的公司，是所有人的饭碗。
林知夏心口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她失神之际，身侧传来小声的动静。
助理小陈小心翼翼探过头，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慌张与不安，轻声问：“知夏姐……我们公司，是不是快倒闭了？”
林知夏捏着文件的手指骤然一顿，指尖泛白。
她侧过头，神色微紧：“谁跟你说的？”
小陈咬了咬唇，老实交代：“我今早提前来公司，去办公室交资料的时候，无意间听见张总在打电话，他……他在问房产抵押的流程和利率。”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张叔竟然已经走到抵押房产这一步了。
他刚刚还笑着安慰她，说没关系、他再想办法，半点没提自己已经被逼到变卖身家的绝境。
林知夏心口骤然酸涩发堵，眼眶发热。
五年前，是他在她最狼狈、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她。
而如今，能救他、能救这家公司的唯一筹码，攥在她手里。
林知夏垂眸看着手里薄薄的策划案，只觉得无比可笑又无力。
傍晚时分，几人一同来到张老板家中。
屋内暖意融融，饭菜的香气铺满整个客厅。赵姨早已备好满满一桌丰盛的晚餐，看见林知夏进门，立马笑着迎了上来，格外热络。
落座后，赵姨的筷子几乎没停过，一个劲地给林知夏夹菜。
排骨、鱼虾、蔬菜，源源不断地叠进她的碗里，很快就堆成了小小的小山。
赵姨看着她清瘦的侧脸，满心心疼，轻声叹道：“知夏，最近太辛苦了吧？阿姨看你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好，快多吃点补补。”
“工作再忙，也不能亏着自己的身子，还有念念要你照顾呢。”
温柔细碎的叮嘱，像温水一般裹住人心。
林知夏垂眸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饭菜，眼眶酸涩发胀。
她的父母很早便离了婚，各自重组了家庭，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孩子。
可来到深城，来到启盛之后，张叔和赵姨，硬生生给了她缺失多年的烟火温情。
他们待她如亲生女儿，体谅她独自带娃的艰难，包容她所有的不易，逢年过节喊她吃饭，天冷会叮嘱她加衣，事事为她着想，从不求回报。
这五年，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这里就是她唯一的避风港，是她和念念仅有的、踏实安稳的家。
心口又酸又暖，交织着浓重的愧疚与煎熬。
他们待她如此赤诚温柔，可如今，她却深陷两难。
若是最后真的保不住公司，辜负了张叔的心血，辜负了这份沉甸甸的恩情，她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林知夏压下眼底的湿意，抬起头，对着满脸善意的赵姨，轻轻弯起唇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谢谢赵姨，我知道了，我会多吃的。”
晚饭过后，赵姨端出提前备好的小蛋糕，专门留给念念解馋。
小家伙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抱枕，小口小口啃着香甜的蛋糕，软糯的脸颊沾了一圈白白的奶油。
林知夏看着女儿无忧无虑的模样，心头一片柔软。她伸出手，轻轻替念念擦去嘴角沾着的奶油，指尖触到孩子软糯的脸颊。
她鬼使神差地轻声问：“念念，你想要爸爸吗？”
林一念想都没想，用力摇了摇头，一双清澈的眼睛牢牢看着她，稚嫩又笃定：“我有妈妈就够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狠狠撞在林知夏的心口，酸涩又温暖。
她弯起眉眼，温柔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压下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轻声哄道：“快吃，吃完我们回家。”
片刻后，母女二人准备告辞离开。
林知夏让念念乖乖在客厅收拾玩具，自己转身走向书房，打算和张叔、赵姨道别。
书房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清晰地飘进她耳中。
是赵姨温和却坚定的声音：“没事，房子抵押就抵押了吧。公司是你的心血，总不能真的让你的心血付诸东流。而且你手下还有那么多员工，大家都靠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呢。”
林知夏脚步顿住脚步，静静地站在门外，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半晌，她抬手，轻轻敲了敲书房的木门。
屋内压低的交谈声瞬间戛然而止，一室寂静，只剩下无声的沉重。
林知夏推门走了进去。
赵姨慌忙转过身，手背飞快地蹭了蹭脸颊，试图擦掉脸上的痕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眼底的红意藏不住，脸颊上依旧挂着未干的浅浅泪痕，脆弱又让人心疼。
她大概是刚刚哭过。
林知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狠狠扎着，又酸又疼，愧疚铺天盖地将她裹挟。
“张叔，赵姨，我带一念先回去了。”她压着沙哑的嗓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如常。
赵姨连忙点头，强撑起温和的笑意，掩去眼底的湿红：“好，好。小孩子还在长身体，熬不得夜，是得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叔，轻声嘱咐：“老张，你去送送知夏她们。”
林知夏立刻轻轻摇头，出声婉拒：“不用了赵姨。”
她抬起眼，看着眼前待她至亲的夫妻俩，眼底满是隐忍的愧疚：“我朋友等会儿过来接我，很方便的。这么晚了，你们也早点休息，不用费心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