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刚碰到嫁衣，我便用短枪横在他腕前。
陆怀瑾停住动作，脸色冷了下来。
“连碰你一下都不行了？”
“衣裳是我的，婚事也是我的。”
“自然不行。”
他像是第一次听见我这样同他说话，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门外随即进来四名东宫内侍。
他们捧着一套绛紫礼服，衣襟绣着银色祥云，腰间挂着东宫侧妃的玉牌。
领头内侍笑着开口。
“殿下特意命尚衣局赶制，请姜姑娘试衣。”
陆怀瑾看向我，神情重新变得温和。
“你喜欢鲜艳颜色，这已经是侧妃礼服中最接近正红的一套。”
“我答应过不会亏待你，自然会做到。”
我从兵器架上抽出短枪。
陆怀瑾脸色微变，抬手挡在礼服前。
“你又想做什么？”
枪刃擦过玉牌上的金扣，将那块刻着东宫二字的玉牌削落在地。
清脆一声，玉牌从中裂开。
几名内侍吓得跪了下去。
陆怀瑾的神情也彻底冷了。
“姜照雪，这是东宫之物。”
“那便请太子拿回东宫。”
我将短枪收回腰后。
“我的婚礼穿正红，走正门，拜天地。”
陆怀瑾盯着地上的碎玉，半晌没有说话。
他大概从未想过，从前那个为了他学规矩、改脾气的姜照雪，会当着他的面毁掉东宫玉牌。
可他很快又替我找好了理由。
“你怨我另娶正妃，我可以理解。”
“等你气消了，我再让人送一块新的。”
“至于正红婚服，你想穿便穿罢。”
我没有理他，只让绣娘继续量袖长。
管家快步进来，将一封军报递给父亲。
父亲看完，眼底终于有了笑意。
“北境迎亲使团已过城关。”
“你未来的夫君，明日入京。”
第4章
报信的亲兵刚退下，陆怀瑾便转头看向父亲。
“姜伯父也陪着她胡闹？”
父亲将军报收进袖中。
“殿下既已有正妃人选，便不必操心我女儿嫁给谁。”
“城外确有玄甲军的旗号，殿下若不信，可以亲自去看。”
陆怀瑾没有接话，只看着我身上的正红嫁衣。
他仍不相信有人真敢娶我。
临走前，他命内侍将那套绛紫礼服留下。
“等她冷静下来，自会换上。”
我让家丁连人带衣服一起送出了府门。
北境迎亲使团入城的消息很快传遍盛京，陆怀瑾却派人送来侧妃金册，连入东宫后的规矩都列得清清楚楚。
宣册的太监站在前厅，声音又尖又长。
“太子殿下体恤姜姑娘受了委屈，特许大婚当日以侧妃仪仗从东宫侧门入府。”
母亲听到侧门两个字，直接将茶盏摔在桌上。
“我女儿在战场上替大雍守过城门，轮不到他赏一扇侧门。”
太监的笑僵在脸上。
“夫人慎言，这是殿下的恩典。”
我拿起金册，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入府后不得随意骑马，不得携带兵器，不得干预朝政，更不得以将军府兵权压制未来正妃。
陆怀瑾要的从来不是姜照雪。
他要的是父亲手中的兵，又希望我进门之后像一件摆设，不说话，不反抗，也不再碰红缨枪。
我合上金册，递还给太监。
“告诉陆怀瑾，我不领这份恩典。”
“还有，他若再往将军府送东西，我便全部挂到东宫门口，让盛京百姓看看太子如何逼人做妾。”
太监抱着金册匆匆离开。
王府的人紧接着送来一匹黑色战马。
它叫踏雪，是我在北境用过的坐骑，后来留在军营养伤。
来人将缰绳交到我手中。
“王爷说，姜姑娘若肩伤未愈，便坐喜轿入府。”
“若还想骑马，他已经让人换过新鞍，里外都验了三遍。”
我抚过踏雪额前的白毛，它立刻低头蹭了蹭我的掌心。
萧承煜没有劝我忘掉坠马，也没有替我决定该不该重新上马。
他只是把选择送回了我手里。
“回去告诉王爷，我骑马。”
母亲替我解下嫁衣，看到右肩新渗出的血，眼眶当即红了。
“伤还没好，明日怎么穿这么重的凤冠？”
“我连敌军的长枪都扛过，不怕一顶凤冠。”
话虽如此，我抬手时，肩骨仍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母亲替我重新包扎，指尖一直在抖。
“照雪，若你不愿嫁，爹娘养你一辈子。”
我握住她的手。
“娘，我愿意。”
“不是为了躲陆怀瑾，也不是为了让他后悔。”
“我只是想嫁给一个从未要求我藏起刀枪的人。”
嫁衣最后一针收好时，父亲将我从前的战甲送进房中。
甲片上还留着北境的刀痕，腰侧挂着我许久没有碰过的红缨枪。
我重新束起长发，将护腕一寸寸扣紧。
铜镜里的女子没有世家贵女的温顺，却是我最熟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