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将残纸按在桌上，火星在他指间碎开。
“废物？”
“留着碍眼。”
他盯着我：“是因为明珠？”
“不是。”
“你昨夜突然拒绝我，今日又烧掉我给你的信，不是因为她，还能因为什么？”
“殿下想多了。”
我转身去收拾其他物件，他忽然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拉了回来。
“沈昭。”
“放开。”
“你跟了我三年，何曾这样对过我？”
“跟了你三年？”
我冷笑，“我只是东宫陪读，与殿下是君臣，不是你豢养的私宠，殿下说话还是慎重些，免得旁人误会。”
谢珩一怔。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曾在我初入东宫时替我挡过一支暗箭，也曾将鸩酒亲手递到我面前。
他所有的保护和温柔，都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踏入陷阱。
我用力抽手，却没有挣脱。
谢珩压低声音：“你若介意昨晚，我向你赔罪。”
“我不需要。”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离我远一些。”
他神色微变，手指顺着我的腕骨往上，像是想以往常的亲昵哄我。
我浑身紧绷，不肯给他再次靠近我的机会。
“别闹了。”
“我没闹。”
他将我困在桌边，低头看我：“你若是吃醋，直说便是。”
我笑了：“我为什么要吃一个宫女的醋？”
“因为你看她的眼神不对。”
“那殿下看她的眼神呢？”
话音落下，门外响起叩门声。
明珠端着汤盏走进来。
“殿下，御医说您昨夜饮酒过多，命奴婢送醒酒汤。”
谢珩松开我，接过汤碗。
“放下，出去。”
明珠低眉顺眼地应声，转身时裙摆勾住桌脚，身体撞向桌角。
谢珩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当心。”
明珠的手腕磕在桌沿，立刻红了一片。
谢珩捉起她的手，仔细查看：“疼不疼？”
“奴婢没事。”
“都红了，还说没事？”
他回头吩咐：“去取药膏。”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握着她的手，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多余得可笑。
他从前也问过我疼不疼。
他会替我上药，会将我抱回寝殿，会在夜里低声安抚我。
可那些温柔只是诱饵，只等我怀上他的孩子，再将身份与性命一并赔出去。
我避开他伸来的手。
谢珩脸色沉下：“你又做什么？”
“殿下不是要照看她吗？”
“你别把气撒在她身上。”
“我没有。”
“她只是个宫女。”
“所以我连不高兴都不配？”
谢珩的目光冷下来：“沈昭，别仗着我宠你，就欺负弱者。”
我心口一刺。
原来他也知道自己宠过我。
只是那份宠爱，从来都是别有用心。
下午，明珠被热茶烫伤。
宫人来报时，她正跪在殿外，手背红肿，眼里含泪。
“奴婢不小心碰翻了茶盏。”
旁边的宫女却低声说：“她受伤前，曾与沈公子争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谢珩也看过来。
我以为他会问我。
可他只说：“东宫不许喧哗，此事到此为止。”
“殿下不查吗？”
“她已经说是不小心。”
“若不是我做的呢？”
谢珩眉心微蹙：“没人说是你。”
可那群人的眼神已经替他下了定论。
我转身回屋，入夜后刚熄灯，便听见窗外一声轻响。
还没来得及起身，一块浸过药的布便捂住我的口鼻。
我拼命挣扎，被人拖出房门。
棍棒落在肩背上，我死死咬住牙，不敢叫出声。
他们没有要我的命，只一遍遍骂我不知好歹。
“让你再欺负明珠姑娘！”
“殿下留你一条命，已经是恩赐！”
我蜷缩在地，视线扫过其中一人的袖口。
暗金回纹。
东宫侍卫的服饰。
一个时辰后，谢珩亲自将我抱回房中。
“谁干的？”
他的声音冷得骇人，替我剪开衣袖时，动作却轻得不像话。
我看着他的指尖落在伤口旁，忽然觉得讽刺。
那些人穿着东宫侍卫的衣服，能悄无声息带走我，又能在一个时辰后全身而退。
他怎么可能查不到？
“你不用查了。”
谢珩抬头：“你知道是谁？”
“我只知道，他们打我时，骂我欺负明珠。”
“我会查清。”
“然后呢？”
他沉默。
我避开他落下的吻。
“别碰我。”
谢珩的手停在半空。
“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闭上眼，没有回答。
第四日夜里，我开始烧三年来的书信。
谢珩推门时，半面书架已经空了。
他扣住我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沈昭，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