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走过去，手搭在她腰上，低头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笑得肩膀直抖。
我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我妈把蜡烛一根根插好，我爸用打火机点燃蜡烛。
苏甜甜替我这个寿星许了个愿，我听见了。
“许愿我姐真当个透明人，以后不用在乎所有人的眼光。”
水漫过我头顶的时候，我还在想，他们会不会听见气泡声。
可是没有。
没人往鱼塘里看一眼。
2
没有水花声之后，陆衍终于往塘边走了两步。
水面上漂着两圈波纹，慢慢散了，平了。
跟旁边鲤鱼游过去时的水纹一模一样。
“苏棠？”他喊了一声，“差不多行了，给点动静。”
没人应。
苏甜甜接话：“姐就是故意装溺水。你不理她，她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自己爬上来了。”
“真没事？”陆衍回头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正往羊肉串上撒孜然，头都没抬：“她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这次肯定又是想让大家紧张她，这招她从小用到大，大家越紧张她越来劲。”
我急得走到他们旁边大喊：
“我真淹死了！你们看塘里啊！”
没人听得见我的声音。
也没人发现我淹死在了那口鱼塘里。
“别等了，咱们先吃蛋糕。”苏甜甜笑着切了第一块蛋糕，“姐姐泡够了自然会上来的。”
她举着那块蛋糕对着空椅子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寿星不在，但蛋糕不能浪费。】
大姑在底下评论：【棠棠呢？今天不是她生日吗？】
苏甜甜回复：【我姐玩透明人游戏呢，她自己要玩的，说想看看大家多久能发现她不在。】
大姑就没再问了。
我站在空椅子旁边，看着他们碰杯，听见苏甜甜举着奶茶说“祝我姐早日学会不给自己加戏”，全桌人笑了。
我以前也经常被这样笑。
七岁那年我被邻居家的狗追，摔进花坛磕破了膝盖，回家苏甜甜说我为了逃学故意摔的，爸妈笑了三天。
十六岁我发高烧四十度，苏甜甜说我为了不参加期末考试装的，我妈把退烧药收走了，我烧到昏迷前是自己打的120。
二十岁陆衍第一次上门，苏甜甜把我小时候尿床的照片翻出来给他看，全家人笑到打嗝。
前年苏甜甜把我毕业论文的U盘扔进洗衣机里搅了，我急得哭了一晚上。
我爸说：“你妹又不是故意的，你自己不备份怪谁？”
陆衍在旁边劝我：“甜甜还小，你别跟她计较。”
可她只比我小三个月。
每次我都生气，每次苏甜甜都跟我说“开玩笑的，你至于吗”。
现在好了。
死人终于不用跟他们计较这些了。
蜡烛灭了，蛋糕吃完了，我看着这场没有寿星的生日宴结束了。
我爸把烤架上的灰倒进垃圾桶，我妈收了桌布。
“苏棠怎么还没上来？”我妈往鱼塘边扫了一眼，“这丫头，脾气还挺大。”
“随她去。”我爸把打火机往兜里一揣，“明天自己就出来了。”
陆衍拉着苏甜甜的手往外走，经过塘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苏甜甜拽了拽他：“走啦，她爱闹就让她闹，咱们越在意她越来劲。”
陆衍对着鱼塘，沉声道：
“苏棠，再演戏就过了啊，只要你明天回来道个歉，这场透明人游戏就结束了。”
夜色下的鱼塘水面泛起涟漪。
他们不知道。
水里沉着我的尸体。